珠联璧合
看到秦越眼神迷离的样子,洪瑾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小越,你接下来在日军之中的行动应该谨记这几点:我不需要你去打探什么情报,或者暗杀什么人,那是一刀的工作,你只要跟好洪珹,让我们三边之间的消息来往畅通就行。”
“这不是看不起你,其实一刀这边我暂时也不会让他出去捣乱。”见秦越欲言又止,洪瑾连忙解释道,“我们当下首要任务是要配合洪珹拿下日军的粮饷后勤,这便是我派你去敌军老巢的唯一目的,其他问题都是多余的,我要那么多军事情报干什么,难道凭我们几个人就能打退日军,我洪瑾自认为还没那么厉害。”
这就是承认不如日军了,见大家脸上神色各异,洪瑾忍不住自嘲道:“说起行军列阵,冲锋杀敌,我的确是个外行,虽然在松平家的时候跟着信正学过一点,但到底比不上他们这些正规科班出身的军官,上次在野人山中,咱们被算计得那么惨,我这个指挥官实在难辞其咎。”
杨逸摆手正色道:“真要说起沙场铁血之道,我们这里谁不是外行呢?不过洪瑾你也常说,现代战争的胜负已经不再战场之上,如果论资货财利,谁有比得上你们姐妹?”
“不错,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洪瑾拍手笑道,“可笑日本人还以为这是一百年前呢,只要兵锋甲厚便能横行天下,看来他们需要一堂刻骨铭心的课。”
三天之后,缅甸大粮商祝浩林的宅子里迎来贵客。
“久疏问候,小人给珹小姐请安。”祝浩林将来者迎进宅子,奉上座,泡好茶,恭敬地垂首站在一边。
洪珹已然来到缅甸,此刻距离吉野“病故”还不到一周的时间,由此可见日军方面对此有多着急,经济社没有当家人,驻缅日军的粮饷一事便没有着落,粮饷没有着落便无力攻取中国云南,这足以叫坂田扯掉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所以即便洪珹不是日本人也顾不得了,先赶鸭子上架稳定人心,其他的可以以后再所。
洪珹是洪瑾的妹妹,两人相貌相差不远,但气质可谓天差地别,洪珹全身上上下下的衣料服饰全部价值连城,可谓珠光宝气,这身“肥肉”行头在如今的缅甸可不安全,街上随时都有饿得两眼冒金星的亡命之徒,但洪珹显然不需要担心这些,他身后跟着足足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贴身保护”,这其中含义祝浩林心领神会——
日军并不信任这个叛逃过来的华人顾问,明里暗里都有防备。
“祝老板这是干什么,用不着这么拘谨,我们生意人之间不要搞得和外面那群丘八一样,在商言商,就事论事嘛。”洪珹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茶沫子,饮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好茶,藏得年份虽久,滋味十足,祝老板有心了。”
洪珹话中有话,祝浩林当然听得懂,向后面一招手,自有仆人送上一个装饰华丽的锦盒,恭敬地呈放在洪珹面前,“珹小姐高升经济社顾问,就是我这个乡野小民的顶头上司,小人不敢僭越失礼,这是小人的一点孝心,请珹小姐笑纳。”
洪珹打开锦盒,拿出其中之物,那是一块雕刻着日月星辰的环形美玉,质地温润细腻,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仿佛一汪清澈的绿水一般叫人爱不释手,特别是中间镶嵌着的那颗大珍珠,晶莹凝重,圆润多彩,光华四射,即便是洪珹这样自幼生长在富贵中的千金小姐,也连连点头称奇。
祝浩林面色如常,心中却小心翼翼,这件礼物便是珠联璧合!洪瑾的“瑾”是美玉,洪珹的“珹”是宝珠,珠联璧合便是洪瑾与洪珹两姐妹合作的标志,前些时日凃一刀悄悄来过一次,提醒他备上这件礼物,作为他向洪珹表明身份的标志。但如果洪珹是真心投靠日本,那他这次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玉是美玉,珠是美珠,的确是好宝贝,祝老板真知我心。”洪珹抚摸着碧玉,连连点头称赞,“我来缅甸后,见了不少商人,收了不少好东西,就祝老板的这件礼物最合心意。”
“礼物虽然贵重,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珹小姐能在闲暇之时玩赏,就是这些宝物的福气。小人只是想请珹小姐帮个忙而已。”祝浩林见状轻轻舒了口气,既然洪珹不说破,那她就是自己人。于是祝浩林压低了声音,正准备上前,洪珹身边的那些日本军人立刻“嗯嗯”咳嗽了几声。
这些军人,虽然是保护洪珹的,但同样有监视的意思,东京方面并非彻底信任洪珹,他们可不准洪珹和祝浩林之流悄悄谈起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是是是是,小人失态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祝浩林连连低头致歉,“小人只是向珹小姐求一个人而已。”
“什么人值得祝老板搞得这样神神秘秘。”洪珹看似来了兴趣。
祝浩林谄媚地笑道:“是个年轻医生,姓秦名钺,医术超凡,我经常向他请教一些养生之术,珹小姐知道的,在缅甸这种凶山恶水里,能找一个逞心如意的医生是多困难,我儿子的身体一直都靠这位秦医生护着,但他前段时间被松平大人征调去了军营,我好久都没见到了。”
“医生?在军营里?”洪珹美目流转,颇为惊讶,“军营里有军医,难道都不如他?”
祝浩林忙不迭地点头道:“是呀是呀,这位秦医生在附近的名气大着呢,上次他一张随手写成方子就引得军营中人争相求阅,小人这边占着近水楼台的便宜,前些日子专门卖他方子上的药,还发了笔小财,只是后来就见得少了。其实钱少赚点倒没什么,主要我儿子实在离不开他,所以想请珹小姐帮忙给军中带个话,就算看在小人给皇军办事还算尽力的份儿上,让秦医生多过来几趟。”
“这是什么话,祝老板为帝国筹措粮饷,劳苦功高,我在仰光的时候就听说了你的大名,军中怎么能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洪珹转头盯着身边的日军士兵,冷冷道,“我一定会给祝老板讨回公道。”
“要是珹小姐肯上心,那真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小人先谢过了。”祝浩林听得喜上眉梢,连声称谢,“以后在生意上,小人也要多多仰仗珹小姐。”
“哪里哪里,要是缅甸没有祝老板这样尽力尽力的商人,我这个顾问才当不下去,毕竟以后在粮饷筹集上,还要仰仗祝叔叔这样得力又用心的人,想来我们以后合作发财的机会多得是,你说呢?祝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