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乎其技 - 荧惑守心 - 投湖自尽的鲨鱼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荧惑守心 >

神乎其技

以针管自胸前皮肤刺入心包中,直接抽吸出其中积蓄的血液。这是极为困难的手术操作,光想想就知道,将锋利的尖针从心脏位置刺入,一般人只怕听见就屁滚尿流了,现在就算让秦越来操作,他都觉得信心不足,毕竟薄薄的心包下面就是心脏,刺入心包之后不损伤心脏,这实在太难了,稍微一点误差就会刺穿心脏,真正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特别是对于心包积血而言,抽吸积血时会造成心包压力下降,或者是导致伤口再度出血,进一步打击心脏功能,搞不好会出心脏骤停之类的悲剧,所以即便是秦焕风也没尝试过心包穿刺。

隔着皮肤、肌肉、肋骨、胸膜,全凭手感以及仅仅一个听诊器来确定刺入心包的位置和深度,这简直不是医学范畴,已经有点神技的意思。

见卡尔神父一点点的将锋利的针尖缓缓刺入新藤的胸口,不光是在场的日军护士,连本不关心新藤生死的秦越也紧张起来,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卡尔神父仅仅能依靠耳边的听诊器,以及几根手指来感受刺入的深入,以此确定穿刺是否合理。

随着针尖一分分刺入,卡尔神父的眼睑也缓缓下垂,终于完全闭上,与之同时,他也停止推动针管,而是闭眼凝神,以耳边的心跳声以及指尖的触感来确定是否穿刺成功。此刻才是真正危险之时,若浅一分,不能抽出积血,若深一分,刺入心脏,而新藤的伤势绝不容许再来一次。

情势如此关键,传教士依旧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捏着针管的手指都不见一次颤抖,看得秦越五体投地,如果今日穿刺失败,新藤身亡,只怕卡尔神父自己也难以交代,但他脸上不见一丝异色,呼吸也分毫不乱。

终于,卡尔神父双眼一睁,再度将针尖往前推动了一点点,而后一手固定针管,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往后拉了一下抽吸芯杆,一股暗红色的血液立即涌入针筒中。

“成了!”秦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积蓄已久的淤血,颜色发黑发乌,而且这么大的量,在胸口这个位置,除了心包外,并无其他地方可以储存这么多。

此时此刻,即便开始抽吸积血,减轻新藤心脏的束缚,但危险依旧存在,首先是因为积血被抽走,心包里的压力减小,心包内的伤口可能再次敞开。同时,心脏先前受到沉重压力束缚撤去,也极有可能导致对外界环境变化极为“敏感”的心脏骤然停搏,无论哪种情况,都能导致新藤猝死!

“老师,小心。”秦越心头巨震,却不敢发出一言,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至于日军护士,早就被下过严令,绝对不能对卡尔神父的治疗大惊小怪,否则影响了卡尔神父的治疗,那就直接枪毙。

如此紧张,如此危险,卡尔神父还是面无表情,缓慢和精确地操作着针管,凭借耳边和手指传来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脏信息,一点一点地吸出心包内的积血,一管抽满,就换一个针筒接上去继续抽,动作分毫不乱,就好像是在吃早饭一样简单,单单这份沉稳的心态,卡尔神父就可称得上人上之人。

随着积血逐渐减少,新藤心脏的压力束缚退去,他的心跳逐渐正常起来,面色也逐渐恢复了血色,最后,在抽出大约两百毫升积血后,卡尔神父再次以针管为引导,将一条细长软管植入新藤的心包中,为他持续引流以后继续产生的积血,神父轻描淡写地对秦越说道:“你看吧,也不是很难。”

秦越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多谢老师赐教。”

卡尔胜负淡然道:“你是我的学生,我就必须好好教你,我刚才看出来,你除了经验不足外,心态也有严重瑕疵——正所谓害怕病人死亡的医生,注定不会成为优秀的医生。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种人的,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学得坏习惯,但你务必记住这点,我们不可能救治天下所有的病人,所以也切不可抱着每次都必然成功的心态救治病人,比如我刚刚着一手心包穿刺,实话告诉你,即便以我的技术也穿死过五人,但该用的时候,我还是会用,我可不在乎这一次会不会成功。”

这番话,以前秦焕风也说过——“为医者,切不可将天下人的生死担在自己身上。”道理秦越也懂,可以说,大凡优秀的医生都有点冷血,也只有不在乎生死的医生,才能心无旁骛地救治病人,时时刻刻瞻前顾后,反而容易失手。

“学生受教了,多谢老师。”秦越听得冷汗涔涔,连连称是,他在军中同时身兼士兵和军医两个身份,绝对不可能做到卡尔神父这样的冰冷,但眼下当然也不能反驳自己老师。

卡尔神父冷冷一笑,摇头道:“口是心非,你不听我的规劝,反正以后吃亏的是你,不是我。”说完,他转身走出手术室,只留下了冷冰冰的吩咐,“剩下的交给你了,他肺上只是擦伤,不用管了。你就给他做个胸腔闭式引流术,把血气胸解决了吧,这种简简单单的操作,对你而言一点都不难。”

秦越一愣,没想到卡尔神父居然这样放手让他来干,如果他一时冲动,直接搞死了新藤怎么办?但卡尔神父根本不停留,还不等秦越回过神来就走出了手术室。事已至此秦越也没法了,只得回道:“是,学生明白了。”

看着依旧处于麻醉中昏迷不醒新藤,秦越暗暗咬牙:“算了吧,老师这样信任我,我不能忘恩负义,这个新藤好像也不是作战序列的日军士兵,应该没有杀过我的同胞,我就当做了一次糊涂虫吧。”

“立即准备胸腔闭式引流术,拿穿无菌刺针、软管、水封瓶、消毒液。”看着日军护士在自己的指挥下开始忙碌起来,秦越心中顿时泛起阵阵苦涩荒唐之感,不由得在心中叹道:“老师到底想干什么呀,居然让我救治敌军,我到底还是中国士兵呀。”

……

军营指挥所,一个相貌堪称丰神俊朗的日军军官对着眼前两位医生深深鞠躬,用汉语恭敬地说道:“神父大人,秦医生,这次真是麻烦两位了,你们不单单是救了新藤君一命,也是免去了我松平信正的一场大麻烦。”

此时,手术已经完成了,胸腔闭式引流术和前面的心包穿刺术不同,那完全是一个操作简单的,微不足道的小手术,秦越三下五去二轻松搞定,虽然在日军护士看来已经相当完善,但对秦越自己而言,这个过称还是有点粗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已经在心中压制了好几次恶心之感,就差没当场吐出来了,所以不得不迅速完成手术,当下还能勉强站在这里,连秦越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居然挺过来了?”

“这只是身为医生的职责而已,松平君不用谢我。”卡尔神父摆摆手,微笑道,“就算是看在林昭弘的面子上,我也不能不来呀。”

“呕——”

松平信正和林昭弘!把中国远征军打得尸横遍野,连着害得秦越自己都差点命丧野人山的罪魁祸首!秦越万万没想到自己救治的居然是中国远征军的大仇人的部下,还免去了他一场大麻烦。这一冲击非同小可,他顿时再也压制不住胸口中的恶心感,捂着嘴,三步两步冲到到营门口干呕起来。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