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麻烦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神经敏感的日军大肆清缴缅甸,简直恨不得把土地都一寸寸翻过来,誓要把在宴会上捣乱的中国士兵抓出来千刀万剐。荧惑当然不怕的,有卡尔神父和洪珹两尊护身符在,日军根本不会挖到他们,可惜还藏在缅甸的其他远征军残部就倒了大霉,不断有幸存的中国士兵被抓到,不是投入战俘营便是被杀,而进了日军战俘营也是九死一生。
对此,荧惑也无可奈何,现在的缅甸对中国士兵而言就如同幽深的原始森林,只有才智出众、武力惊人,或者手眼通天的人才能活下去。
其中,秦越算是荧惑内行动最自由的,也是日子过得最好的,他跟着洪珹四处拜访缅甸富商,日军高层,吃香的喝辣的,还不时以“给老师请安”的名义回教堂,或者以给祝浩林儿子看病的名义去祝宅,每次都大摇大摆,甚至有日军士兵护送,十足汉奸像……无聊至极的凃一刀甚至有了殴打秦越的冲动。
卡尔神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对荧惑也好了点,虽然还是不理睬秦越——除非他回来的时候有像新藤之类的日军军官随行,只有此时卡尔神父才会亲昵地和秦越演一演师生情谊,其他时候都板着脸,为此秦越不知道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多少次。
卡尔神父尤其喜欢杨逸,最喜欢和他谈论东西方的文学、哲学、艺术之类,实话实说,卡尔神父学识渊博精深,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三言两语便叫杨逸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和当初他在腾冲的时候,收复秦焕风的经历一模一样。
通过秦越传递消息,洪瑾和洪珹进一步拟定了计划,至少在表面上,洪珹的确在为日军筹集粮饷军备,这也不可能造假,因为坂田会不定期派人去查验各地的粮食、军备,然后将最后的结果直接汇报给他。至于金钱方面,自从上次洪珹绕过坂田给松平信正给钱后,坂田便立即堵死了这条路,以后经济社的财产收入比如经过他坂田的办公桌,还相当设法地往经济社安插大量眼线。
这是明目张胆的集权,但洪珹并未抗议,很爽快地同意了。秦越虽然不懂,却也知道其中肯定有猫腻。
至于荧惑这边,洪瑾下了严令,荧惑全体进入静默状态,不准随意行动,也不准乱跑,连斌朗也出去得少了,可惜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谁受得了在教堂里当洋和尚的日子,但命令已下,由不得你讨价还价。
后来日军清剿行动结束,缅甸也安静了不少,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涌动。洪珹继续游走缅甸各地,一地一地的考察,一人一人的商谈,洪瑾则在暗中遥控各位暗中予以配合,稍有些长了反骨的,或者不长眼睛挡路的,大都让凃一刀等人悄悄料理了,死因不是意外就是遇上劫匪,少部分还当做了黑商间的兼并火拼,反正有洪珹在上面掩护,时间也全部错开,日军抓不住破绽,甚至有几个就是洪珹以“胆大妄为不配合皇军,阴谋联系中国抗战势力”的罪名直接指示日军去抄家灭门。
反正经济社的收入一月比一月高,给日军的供奉一月比一月丰厚,坂田笑得嘴巴都快裂了,哪里有闲心管缅甸死了多少人?炸了几栋房子?而他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屑去深究的,便是祝浩林这类看似全心全意配合日军的缅甸商人在其中发了多少财,在坂田等日军高层看来,这些商人既然原因跟着自己走,让他们吃饱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不管怎么说,以经济社为代表的日军势力获得利益最多,然后才是这些吃边角料的随军商贩。
不过,坂田根本想不到的是,在此期间,在洪珹这个黄金魔女的刻意纵容和掩饰下,祝浩林等人暗中私吞的财富远远超过日军的预计,而这些财富则全部处于隐藏在更暗处的洪瑾的控制下。
洪家子女的确不擅战斗,但他们的手中一旦沾染了钱财,便立即有了掀起滔天巨浪的本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骂荧惑正在和日军合作都不为过,祝浩林这些暗桩生意越做越大,更加没有意见。倒是凃一刀私下找洪瑾抱怨过,结果被洪瑾骂回去了:“我洪家的饭有那么好吃?他坂田吃了多少,以后就得给我加倍吐出来。”
一切好像进行得很顺利,但麻烦却以一种全新的形势找上门来。
这天,秦越在约定时间内回教堂给卡尔神父“问安”,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钻出日军汽车,还故意在车里留了一瓶好酒——给开车的日军司机的。在洪珹的调教下,现在的秦越是越来越上道了,商贩特有的圆滑狡诈开始在他身上显现,反正都是祝浩林之类送给洪珹的东西,慷他人之慨一点不心疼。
进了教堂,秦越立即发现有点不对,凃一刀这货居然没出来迎接他,以往一回来,凃一刀必然第一个冲上来翻他带的东西,看看又什么好吃的没有,如果有便抢先拿走。
“这家伙今天魔怔了。”秦越有些奇怪,问了问正在打扫的特蕾莎修女,人家面无表情地答道:“他们在忏悔室里,说是你一回来就叫你马上过去。”忏悔室有什么好去的?秦越更加惊疑了,自从他上次在哪里被卡尔神父责罚一顿后,荧惑都非常忌讳那间小密室,不肯轻易踏足。
一路小跑到忏悔室,秦越推开木门,立即便感到一股肃杀之气。
大家都在,不光是洪瑾、杨逸、洪霖、凃一刀,连一直不见踪影的斌朗都在,但看着架势,怎么……有点三堂会审的意思。
“来了?”洪瑾见了秦越,眼皮微微一抬,慢条斯理地问道。
秦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跟洪瑾这么久了,还从未见过大小姐这个样子,显然是生了大气,“我好像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吧,这是冲着我来了的?”他连忙向坐在一边的凃一刀使眼色,凃一刀努努嘴,示意他过来坐下。
“人都到齐了,开始谈正事……”杨逸主动开口,言语有些飘忽,看来这次麻烦真的不小,连一直沉静入水的荧惑班长也觉得扎手。
“有什么好谈的,我绝不允许这种荒唐事,一定要重罚!”洪瑾眼一横,直接抢白,吓得秦越一抖,不管怎么样,洪瑾都甚为尊重杨逸,现在居然直接驳了他的话,这情形可不多见。
杨逸面色尴尬,缓缓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圣人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可见就算是圣贤也不会在这方面太过苛求吧。”
秦越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听起来越扯越远了,都扯到“人之大欲”了。他悄悄伸手捅了捅身边的凃一刀,只得到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