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谋算计
教堂内还是一如往常的冷冷清清，卡尔神父可能是天底下最漫不经心的传教士，虽然侍奉雕像甚为恭敬，但对发展信徒却不是很关心，而且他这座教堂也建得太偏僻了，愿意上门祷告的教民少之又少，卡尔神父也不在意，只是偶尔用自己精湛的医术为周边的乡民看个头疼脑热之类，然后让他们对那个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我主”说一声“感谢”。
仅此而已，极为淡然，也极为诡异。
林昭弘进了教堂大门，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几幅笔画，画的都是宗教故事，画工的技术极好，几幅笔画都画得栩栩如生，林昭弘不信教，对上面说得什么不大在意，但那几幅画的画法却让他不由得驻足停留。
“这似乎不全是西洋的画法，倒有几分东方水墨画的味道。”
“哎哟喂！”教堂大厅突然响起物件落地声和男人的惨叫声，林昭弘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画工打扮的人从架子上掉了下来，砸翻了地上装颜料的小桶，整个人被五颜六色的颜料沾染了个遍，画工一边摸着屁股一边呻吟，模样颇为滑稽搞笑。
“你在干什么？小心惊扰了贵客。”特蕾莎修女开口责问，用的是中文，看来画工是华人，但她的话语依旧没有语气感情，听起来就像例行询问一样平淡。
“我……我只是……吓到了……”画工支支吾吾的辩解着，连头都不敢抬起。
林昭弘自嘲地摸摸自己的脸，知道他是被自己的恐怖相貌吓到了，不过这些画的确不错，不禁多问了一句：“这些画是你自己画的？跟谁学的？”
“是小人画的，小人以前跟着兄长学过，稍微懂点。”画工慌忙起身低着头，看来非常畏惧身穿日本军装的林昭弘。
林昭弘赞许道：“画得真不错，你哥哥能把你培养的如此出色，真是兄弟情深，他人呢？”
画工的声音带着点呜咽：“先前打仗死了。”
林昭弘一愣，摇头长叹一声：“时局如此，天妒英才，真是可惜呀！卡尔神父这里很安全，你就安心待在这里等战争结束吧，这么好的手艺，千万要传承下去，一定不要辜负你哥哥的一片苦心。”
“多谢大人关心。”画工连连点头，言语中的呜咽也更多，如果不是满脸颜料看不清面目，多半已经哭了。
“林参谋，神父还在等你。”特蕾莎修女站在小门口，低声催促。
林昭弘本来还想问几句，转念一想又觉得正事要紧，便转身走了，教堂大厅中，只有那个画工在低声啜泣。
卡尔神父坐在会客室的长椅上，一缕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投射在他的身上，给他平添了几分神圣的意味，见林昭弘走进来，卡尔神父也不起身，只是微笑着点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参谋铁血雄心，从不为外物人情所动，刚才见了参谋和我那个画工的一番话，方才见识了参谋温柔的一面。”
卡尔神父精通多国语言，日、德、英、缅、中无所不能，遇到什么人说什么话，和林昭弘交谈时一般说日文，但这次却用的中文，而林昭弘同样精通多过语言，两人之间的交谈不会有任何障碍。
林昭弘在卡尔神父对面坐下，拿起桌上泡好的茶水，也用了中文笑道：“作为一个一心一意扑在事业上的军人，我在世上已经没有血亲了，刚刚看见他们兄弟情深，不经意间有些触景生情，不过我身为军人，的确不大应该这样多愁善感。”
“那好吧，等你离开的时候，我会让他回避的，省的又勾起了参谋某些伤感的往日回忆。”卡尔神父拿起桌上的经卷开始翻阅，“闲话就说道这里吧，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起正事，林昭弘的语气立即严肃起来，冷冷道：“神父是聪明人，我就不拐外抹角了，关于你的那个学生，我想听听他的来历。”
“秦钺的来历？上次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云南昆明的一个普通文员的儿子，我在中国传教时候跟着我学了点医学知识，后来他父亲病故，他无亲无故来投奔我，我觉得他在医学上是个可造之材，于是便收留了他，具体过程我已经给小泽君写了文书，过程就这么简单，根本不值得林参谋这样的大人物为此烦心。”卡尔神父面不改色，继续翻着经卷头也不抬，这个身份是洪瑾给秦越伪造的，平凡无奇，也不可查证，当初秦越加入荧惑后不久，他留在的腾冲的一切档案照片便被洪瑾派人销毁了，所以根本不能查证其真实身份。
林昭弘嘴角上钩，目光如电：“这就怪了，中日缅甸大战，他居然迎着战火跑到你这里来，难道没有什么特别企图？”
卡尔神父将经卷合上，往桌上一丢，道：“参谋这话听起来是在怀疑我呀，难道我前面为贵军做的，还不足以证明我的立场？”
林昭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虽然恭敬，实则步步紧逼：“我只是在怀疑秦钺，并没有怀疑神父，在我这里，一事便只是一事，没有无关的联想。最近陆军内部连续发生三次重大事件，新藤君遇袭，吉野教授病亡，洪珹遇刺，秦钺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却此此都牵扯进去，如果这是巧合，未免也巧合得多了点。”
卡尔神父哑然失笑道：“没错，我知道参谋身为军人必须要有怀疑一切、打破一切的态度，但不知道参谋有没有想过，这三次事件哪次是秦钺主动牵扯进去的？”说到这里，平时温柔优雅的神父也带着一丝怒气，“他的确先后参与抢救新藤君、抢救吉野教授，抢救洪珹小姐，但究其原因，三次都是贵军将他裹挟去的，哪一次是他主动联系贵军？他一直尽心尽力为贵军效力，没想到贵军居然反过来怀疑他，如此行径，连我都快犯下‘暴怒之罪’了，愿我主宽恕我。”说完，神父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