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雨:华家投敌
华家在腾冲什么地位不言而喻,那可是在云南势力中数一数二的地头蛇,黑白通吃,家势强盛,几乎可视为腾冲的无冕之王。现在敌军压境,全城危急,这个腾冲城中势力最大的地方豪强没有派人来与会?张文智不可能没通知华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在日军的兵锋逼迫之下,华家只怕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谁也不能无视华家的态度,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除了凃一刀那种无牵无挂的“江洋大盗”,哪怕是荧惑,哪怕是洪瑾这样的“过江龙”,在腾冲这地面上都不愿意和华家直接撕破脸。
想到此处,场中不少人的额头都冒起汗珠,刚才还热烈的气氛也有些沉寂。如今腾冲军政秩序已垮,华家的态度至关重要,他的势力不单单是城中的各大店铺,更是乡下大片大片的土地、佃户、粮仓,甚至是护院武装,依靠华老爷的名望、手段、人脉,还有华家在云南近百年的经营,不单可以提供钱粮武装,更能展开一张覆盖半个云南的情报网,无论是张文智还是日军,谁能握住华家就能占尽先机。
“华老爷真是好手段呀,这百年乡土乡亲的情分还不如一次骑墙来的爽快,看来他还以为现在能两头倒。”场中已经有人冷声讥讽。
一人起身高喊道:“既然华家不来,那就与我们是敌非友,为了防止日后麻烦,非常之时要行非常之事,请县长下令,我们即刻问罪于华家!”
立即有人高声附和:“不错!华家家大业大,绝不能放任他们倒向敌人。”
秦焕风暗暗摇头,这些起哄之人是头脑发热了,张文智就挂着一个县长空衔,这个大义名分还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才能化为钱粮军队,现在哪里有实力和华家翻脸呢?可以说,当军政两大主事临阵脱逃后,华家就是腾冲内最大的一股势力,华老爷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当起土皇帝,张文智目前根本奈何不了华家。
“不可以。”张文智还算冷静,伸手一按,冷声道,“华家即便态度不明,敌军在侧也不宜大动干戈,当前还是以转移事项优先。各位如果愿意随张某共赴国难,可以在此登记,而后回去收拾准备,下午就会有人来接应各位。如果不愿意,这人各有志嘛,张某也不强求什么,只是看在大家几十年邻里乡亲的份上要提醒一句,做人可以不为小善,也当切记不可因恶小而为之,要是哪位一时糊涂乱了国法,那就是不恋乡土,不恋乡情,张某来日也不怕这煌煌青史留下些刻薄寡恩的骂名!”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信服,张文智不愧是有担当的人,此言不单安定己方军心,大振士气,也是给城中那些准备骑墙的家伙划下底线——你们可以暂且臣服,但无论如何都不准相助敌军。
突然,门外传来惊呼:“县长,华家来人了!”
张文智霍然而起,喊道:“不管是谁,只让领头的进来,其他的拦在门外。”
华家立场不明,现在张文智可不敢让华家人全部进来,吃不准对方来个釜底抽薪,大厅内只怕要血流成河。门卫依言,进来的也不是华老爷或者华大少爷,而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壮汉,看来是一路跑过来的,看着架势只怕不妙。
“张县长,华家已经投敌引路,此地不能久留,请即刻出城!”领头壮汉直奔主席台而来,一边跑一边高喊。众人大都认识此人,这是华家的一个护院队长,名叫孙承松,在腾冲也算是有点名头的人物。
“孙队长,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说华家已经投敌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引路?引什么路?”
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家七嘴八舌的围住孙队长发问。
“不要慌乱,都散开!”张文智一拍桌子,镇住局面,对秦焕风说道,“秦老先生,孙队长似乎受了伤,你先去看看吧。”
孙承松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孙某还撑得住,但华家确实已经投敌,华老爷已经和长子华锦出城迎接日军去了,还请张县长即刻出城避祸!”
张文智神色不变,淡淡道:“孙队长这话说得古怪,华老爷既然已投敌,你不跟着他去迎接日军,来这里干什么?再进一步说,就算华家真的作乱,一时也翻不起大浪,张某为什么要即刻出城?”
秦焕风暗暗点头,张文智不愧是名士,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华家基本真要作乱,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县府发难,不然他就是公然得罪全城,即便能够胜利也要元气大伤,化老爷老谋深算,肯定会不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孙承松咬咬牙,昂首道:“孙某既然来了,就是带了证据的,张县长可否让我的人把东西带进来。”
“让你的人把东西带进来吧,依然只能进一个。”
张文智点头同意,孙承松朝外面呼喊了一声,一个华家护院家丁模样的人快步走进来,怀中抱着一个包裹,孙承松接过包裹,解开一抖,一个球状物掉出来,在地上来回滚了几转,而后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人头!
“我的天!是华秀!华秀死了!”瞬间就有人认出这个人头的身份,居然是华老爷的幼子华秀,那个曾经因为贪玩生出大脓肿差点一命呜呼的小少爷,还是秦越偷了秦焕风的秘药盘尼西林救了他一命,没想到现在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已经变成了无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