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剧变

面对长辈指责，洪琏转过头去，看似委屈地说道：“程老这话就说岔了，册子上面的东西货真价实，费了我不少功夫，于国于家都有利，怎么能说我不顾恋手足之情？再说了，就算我洪琏真有什么小心思，妹妹不照做就可以了，我可强迫不了她什么。”

洪瑾也扭过头去，淡然道：“没错，这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反正于国于家，没有任何人能说大哥的不是，所以，大哥今日的好意，我洪瑾收下了。话说回来，如果我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洪家家主的位子给了我，我也坐不稳，所以请大哥好自为之，你今日的‘恩德’，他日妹妹我必然百倍偿还。”

洪琏摇摇头，叹道：“你还是这样争强好胜，也罢，你我到底一母同胞，我在这里等到明天早上八点，只要你回心转意，就来这里找我，我会带着你回家，你依旧是我洪家的嫡亲大小姐，该你得的，我一件也不少你。”

言下之意，不该你得的，你也别妄想。

“我洪瑾的脾气大哥最是了解，我说不走，就绝对不会走。大哥还是快些回去吧，迟了只怕和我一样麻烦。”洪霖冷哼一声，伸手去开车门，准备下车。

突然，洪瑾停下来，转头道：“目前对中国的援助，是大哥在总调配吧？”

洪琏有些意外，没想到洪瑾问这个的意思，道：“没错，是我主管，你们200师的部分我可是一直优先办理。”

“中国陕北的那股势力，大哥还是多多关注得好，咱们商贾投资，不能把本金全压倒一个篮子里，他们的势力的确不大，但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说不定这才是真正一本万利地买卖。”洪瑾捏了捏手心，又想起那晚韩昭明的鲜血，温热的感觉似乎还在掌中，永不消退。

“陕北延安共产党吗？你怎么会想起他们？他们的势力还很弱，中国的未来多半不在他们手中。重庆方面也很是忌惮这股势力，我们和重庆之间的互信一直很弱，支援他们要冒很大的风险。”

洪瑾肃然道：“投资都有风险，获利越大的生意，风险也越大，我近来接触了一些他们的事迹，觉得值得一试，就看大哥有没有这个胆子。”

“那好，妹妹的眼光向来不差，反正我洪家也不差这点钱，就当是我送给妹妹的礼物吧。”洪琏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会留意陕北的，援护物资多多少少也算他们一份。”

“大哥费心了。”洪瑾转身打开车门，走下轿车。

“韩昭明，我能帮你的，就只能如此了，就当是回报你先前的照顾吧，希望你的那些同志们不会辜负你的鲜血。”想起韩昭明，洪瑾心头还是暗暗叹息。

“洪瑾！”身后传来洪琏的喊声。

“大哥还有什么指教？”洪瑾没有回头。

“说到底，我尊你卑，我可不想在宗祠祭拜你，你要是有胆乱了伦常，就尽力送死去吧。”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洪瑾眼中一热，差点没哭出来。

如果从尊卑来说，单从名字上看，洪琏的“琏”是宗庙中盛黍稷的器皿——承载丰收的喜悦，恭敬的奉于祖宗神灵的牌位之前，着实尊贵不可言语。而洪瑾的“瑾”字不过是供人观赏把玩的美玉。光从一个小小的名字上，都可以看出两人在家族中天差地别的身份差距。

这是荧惑内部，甚至洪家内部都知道的事，虽说洪瑾看上去不怎么在乎，但大家都心有默契的不去拔洪瑾心中的钉子，每个人都知道大小姐面上好强，嘴上说不在乎，心中其实难过地滴血。

两人从小斗到大，为了家主之位闹得天翻地覆，但在倾覆危局之下，两人终于找到了自己心中那点被掩盖的血亲之情。

轿车中，那个雍容尊贵的洪家大少爷的呼吸为微微粗重。

“我是讨厌她，恨她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还妄想谋夺我家主的位置，但真要她死，我还真是有些下不了手，到底是我妹妹。”洪琏的语调有些发颤，身边的程老慌忙递上手帕，即便是他，也很少见到冷静沉着的大少爷失态。

“大少爷，那卷册子到底是什么？你既然不想大小姐有威胁，为何要给她，大小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洪琏擦了擦眼角，叹道：“程老，不是我想给她，是我必须给她，这次远征军败局已定，中国西南危险了，要是日军再趁机一鼓作气攻下昆明，威逼重庆投降，我们洪家的投资可就血本无归了，而她洪瑾是我洪家的人，又是力主参战的，阻挡日军兵锋的责任必须她来扛。你要怪，就怪待在重庆的那群蠢货吧。”

程老恶狠狠地诅咒道：“这仗确实打得憋屈！简直拿十万士兵的生命当儿戏。”他缓了缓语气，“不过能知道大少爷对大小姐并无歹意，老仆这颗心也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