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掌医务处

医务处驻地位于后方，本来并非战斗地点，但此刻已是水泄不通，论“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前线。由于战况激烈，各部都有大量伤员送来，而城中道路堵塞，外加侧翼友军不争气，现在伤员根本没有条件运出去接受治疗，只有全都积压在医务处，如果是以前的医务处，那自然是两眼一抹黑，幸好而今有了秦越的填鸭式技能培训，外加甄诚筠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在开战前不顾前方部队的强烈反对，顶着全军的口水，强行召回秦越培训的全部医护兵组建出上百人的战地医院，当下好歹镇得住场面。

荧惑赶到医务处时，见到这样的情景，都不禁在心中感叹甄诚筠的精明，此人或许没有洪瑾那样的情报支持和大局眼光，但凭借多年的军中经验，凡事从最困难的情况考虑，将麻烦控制在最低范围内，总算不辜负他这个医务长的名头。

医务处里已经发现了他们，不过现在荧惑的样子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医务处也当他们是一般运送伤员的士兵，一个维护现场秩序的排长走过来喊道：“你们是那个部分的？运送伤员的话可以立即交接了，登记完伤员信息就回去作战吧。”

秦越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血污，摘下头盔，抬头道：“我是荧惑所属，二等兵秦越，领师部军令回医务处交接任务，请把张慧钰叫出来。”

这里的医务兵都是秦越的徒弟甚至徒孙，哪怕是搬运伤病的新手杂役都知道秦越的大名，他们听见秦越来了，当即传出一阵欢呼。

“师兄！”

“秦师兄回来了。”

“师兄没事呀，太好了！”

“师兄回来了，快去叫长官们出来。”

“快去通知唐缘畅和张慧钰，叫他们出来迎接师兄。”

秦越执掌医务处技能教导工作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医务处上上下下无不信服，可惜归属关系一直转不过来，虽然师部几次三番想让秦越在医务处正式就职，但荧惑大灾星说一不二，不放人就是不放人，外加秦越自己也不想走，所以他在军衔上受到荧惑拖累，师部先前给他申请的中校军衔根本批不下来，至今挂着一个二等兵的新兵衔到处晃，可谓极其扎眼睛。医务处里甄诚筠是校级军官，张慧钰、朱钧是上尉，连唐缘畅也升成了中尉，当初他训练的医护兵们大都升衔，反正不会长时间挂着二等兵的新兵衔，一早就超过了秦越。

换言之，这里全是秦越的“长官”。

所以医务处内部一直很头疼应该怎么称呼秦越，因为他军衔低，不能叫长官，因为他年龄小，也不好叫老师，最后大家统一口径，除了甄诚筠叫“秦小哥”或者直呼其名外，其他的一律叫一声“秦师兄”。这事荧惑是知道的，连秦越自己都心知肚明，不过荧惑同气连枝，大家通通装傻充愣，就当没有过这回事。

里面的骚动只持续了很短的时候，张慧钰很快就带着几个医护兵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见的确是秦越到了，脸上溢出喜色，而后立即便被震惊取代——

秦越的形象太糟糕了，一张大花脸就不说，现在他满身都是尘土血污，身上的军装也破破烂烂，沾染着各种红的、白的、黑的、绿的等各种成分不明的污渍，腥臭扑鼻，再加上那股无处不在的硝烟味，这哪里像个医生？完全就是一个刚刚从火线下来的拼命三郎，和一般士兵没有任何区别。

“师兄真的变了。”张慧钰心头一酸，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在腾冲郊区军营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时秦越干净清爽的样子，在课堂上不及其烦跟自己以及朱钧强调身为医者，应该极为重视个人卫生，千万不要在身上沾染病人的血迹或者其他体液，如果粘上了就必须立即更换衣服并清洗消毒。

战场之上，医者和士兵没有区别，身份界限正在逐渐模糊。

“师兄，你在前线没事吧，身上有没有受伤。”张慧钰强行镇定心神，快步走过来问安。

秦越摇摇头，道：“我很好，身上只有几处擦伤，不碍事的，只是听说有高级军官重伤，怎么回事？”

张慧钰点点头，叹道：“没错，于鹤云团长被日军冷枪打伤了腹部，我和唐缘畅都去看过，确定有腹腔脏器损伤，必须立即执行开腹手术，甄长官知道后就立即去师部请示师座了，说是要把师兄，连同荧惑一起调回来。”

说到这里，张慧钰脸色一变，看了看秦越背后的荧惑众人，惊道：“甄长官呢？怎么没看到他人？师兄，他怎么了！”

荧惑面色黯然，甄诚筠已经被炸得只剩半个身子了，这话谁说得出口？

“甄长官……他已经履行了他的职责。现在医务处重任不可偏废，在师部任命新的医务长之前，由我秦越暂代医务长职位，你们有没有异议？”秦越不想在想起那个恐怖而震撼的画面，直接挑明事态，快刀斩乱麻，言明自己要立即接掌医务处。

张慧钰眼圈一红，她当然听得懂其中含义，甄诚筠必然是牺牲了，不然何必要秦越接班，但正如秦越所说，医务处事务不能有片刻停滞，现在要马上选出新的主心骨，安定医务处军心。

“是，师兄接任，名正言顺，我会立即通知师部，他们应该不会有异议。”张慧钰深吸一口气，回头对医务处这边的随从说道，“甄长官为国捐躯的事到此为止，你们对内对外都不准伸张，就说他被师部派出去交接药品了，所以让秦师兄暂代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