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疯子的隐秘
没想到这次不单是秦越，连洪霖冷冷发话打凃一刀的脸：“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和项疯子打架是大小姐的授意，需要和项风划开界限，你凃一刀纯属没事找抽。”
众人一愣，同时转头望着洪瑾。
洪瑾一脸坏笑，得意洋洋地说道：“如果我说项疯子是我洪家的暗桩，你们信吗？”
“原来如此。”
“大姐你还真是滴水不漏哇，连我们都骗过了。”
“难怪项疯子死不挪窝，原来是他身份有问题。”
“我就说项疯子挨了洪霖的打居然还敢嘴硬，原来是装的，早知道我就不去找他麻烦了。”
众人大哗，议论纷纷。项疯子在军中也算军中沙场虎将，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战功更是没说的，戴云涛几次想提拔他当营长都被拒绝了。正因为此人一心留在前线杀敌，对升官发财都不感兴趣，杨逸极为佩服他的傲气傲骨，在平日多次提到，没想到居然又是一个洪家暗桩，难怪不愿接受提拔了，身份多半有问题。
“洪瑾你到底在戴云涛身边安插了多少人？先是韩昭明，这次又是项疯子。这个师好歹是中央军嫡系部队，你们洪家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吧，敢这样在人家的心头肉上安插人手。”杨逸对这个消息极为震惊，先前韩绍明的事闹得军中乌烟瘴气，火拼见血，要是项疯子再爆出点麻烦，那真是要逼得他一头撞死算了。
“韩昭明的事与我洪瑾无关，最多算知情不报，项疯子嘛，是我爹干的。你也别发火，这事不得不干。”洪瑾的神情有些悲凉，“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呀。”
洪家虽然当下是富可敌国的南洋大族，但上溯到满清年间，祖宗不过是个在东南沿海几乎活不下去的船夫，又因为讨口饭吃的缘故和台湾郑成功勾勾搭搭，在台湾郑成功势力被叛将施琅攻灭后，洪家祖先害怕满清秋后算账拉清单，不得不驾着一叶小舟跑到南洋去谋生路，等于流亡海外了，而后几代人披荆斩棘，刀口舔血地拼了两百多年方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其实南洋华商的出身大同小异，多半在福建、广东两地沾亲带故，即便不在国内了，相互总有点断断续续的联系。
项风，或者说项疯子，原来根本不叫这个名字，他本是一个和洪家有那么一点点血缘关系的普通渔民，按理说这样的人在沿海至少上千，洪家根本不会太在乎，但这项风还真有点本事，早年就参加粤军，作战能力很快得到上峰的赏识，渐渐有点名气，也开始被洪家入了洪家的眼睛。按洪家的想法，既然沾亲带故，那就应该努力把他培养成南洋华人在中国的一个桩脚，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结果一接触才发现，所谓“不是亲戚不进一家门”的说法有误，此人是个油盐不进的憨货，就算洪家对中国并无歹意，但项风还是以军人不得随意交往外宾为由，给洪家吃了个不小的钉子，甚至直接将洪家拉拢他的事上报长官，搞得洪家和国民政府之间一时极为尴尬。这事还在洪家内部引起了一场小风波，你项风一个小小的芝麻绿豆军官居然如此倨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给脸不要脸？国父孙逸仙都是是我南洋华人捧出来，哪里轮得到你个“扑街仔”使脸色？
洪家也不是什么善茬，多年的血雨腥风让洪家骨子里极为凶悍嗜血，尤其记仇，不说其他的，洪家被满清驱逐流亡的恨意已经延绵了两百多年，不然当年洪家怎么会憋着一口劲支援国父孙逸仙和满清王朝作对，现在项风如此不识好歹，洪家内部当即就有人准备下狠手，就算看在有点血缘关系的份上不要他命，至少也要废他一双手，幸好洪家家主，也就是洪瑾的父亲赏识项风为人，以“戮忠义而不祥”为由，出手将此事拦下来。
两边第一次合作告吹，但项风到底是入了洪家的视线，也引起了洪瑾的注意。
后来风云突变，日军攻打上海，已改编的粤军团奋起反击，声名大噪，项风再度引起洪家的注意，当时洪家虽然还没有正式与日军撕破脸，但洪家还是暗中指示在上海的几家产业对他们开放物资。但由于南洋和日本的关系敏感，此事极为隐秘，万万不能传开，洪老爷回想起项风的为人，点名让他当接头人。
这次项风没有拒绝，冒着日军炮火和洪家密使接上线，搞到了满满几大车军需，对十九路军而言，可谓雪中送炭。
两边第二次接触总算有了点眉目，洪家也搞懂了此人的路数，知道是个海瑞一般的死脑筋，虽然又臭又硬，但在关键时候靠得住。再往后，就是他们不满南京方面对日军的一再妥协，放着外敌入侵不管只顾内战，在福建发动兵变，要求抗战。结果不敌南京攻势，几近瓦解，军官死的死，逃的逃。
按理这次项风就算不死，军旅生涯也到头了，幸好洪老爷惜才，暗中助他逃过南京追捕，本来是想让他来洪家当护院大教头，结果此人的臭脾气再度发作，回了一句话：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绝不流亡异乡。
呸！
这么不识好歹的贱人世所罕见，洪家大掌柜们当即骂翻天。洪家护院大教头是什么概念？那是可以执掌洪家一个满编护卫营的角色，放在中国就是团长级人物，在南洋称得上一方诸侯，不是洪家本家自幼教养的心腹想都不要想，这连洪霖都爬不上的位子，给你一个“叛军”已是你祖上烧高香，祖坟冒青烟，你还敢拒绝？
“人贱只配喂鲨鱼！”这是一个洪家大掌柜的原话。
结果洪老爷那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好的缘故，即便是如此荒唐的要求，他居然破天荒地同意了，还专门请了名医给项风改头换面，又发动洪家藏在南京高层的内应，给项风制造了新身份新履历新名字，悄悄重新塞回国军。
“听起来你老爹早就想着藏内应了，项疯子肯来，他心头爽的不得了吧。”杨逸听完后冷笑不已，这洪老爷手段确实不一般，项风这样油盐不进的砖头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于公于私两不误，既全了民族大义，也得了私家利益，此事就算被捅出来，哪怕是上了煌煌青史，千秋之后，后人也只会赞扬洪老爷仗义疏财，救忠义勇士于危难之中，绝不会骂他假公济私。
洪瑾嘿嘿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这事我爹还真看走了眼，虽说项风在我爹面前发下毒誓，从此效忠我家，但也说好绝不能逼他作奸犯科，否则他就当场自杀还命，搞得我爹很是尴尬呢。这道暗桩也一直没有启用过，所以上次日本趁乱从我家窃取情报，把韩绍明的事的捅了出来，项风的事因为更加隐秘反而逃过一劫。”
“难怪项疯子一心一意当他的小连长，说什么也不肯晋升。”杨逸听候，暗赞项风忠义，情愿如此委屈自己，竟将洪家的计谋压制住了。洪家商贾本色，利益为先，手段毒辣得很，单看洪瑾平日所作所为便可一叶知秋，项风受了洪家恩惠，洪家必然会从他身上千倍万倍地讨回收益，何况项风隐瞒身份再次参军，必然会被洪家握住什么把柄，一旦强行发动，由不得项风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