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雷霆

太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消散，天色一刻比一刻暗，同古之战的第一个黑夜即将降临，日军与中国远征军的首战也已瓢泼大血的方式为夜色的来临摸上一笔妖冶的红色。双方的前线部队都已经精疲力尽了，现在就只是鼓着一口气，拼着一股血勇之意志在支撑，就看谁的意志先垮下去。

如果在这种时候，谁的背后被突然捅上一刀，那必然是瞬息兵败如山倒，这便是日军将毒气弹爆炸时间设定在此时的缘故。

“哦？还是爆炸了吗？”洪瑾一脸淡然，快步走出小巷，拿起望远镜朝爆炸方看去，那边的确腾起一股黄绿色的烟雾，也的确是地图上所标示的红点之一。

“看这颜色，确实是毒气弹爆炸后的合成毒雾，但只有一处出意外，这点损失在可接受范围内。”洪霖也拿出望远镜一看，当即沉着脸确认了。

洪瑾自嘲似地笑笑，摇头道：“可接受范围内的损失终归还是损失。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呀，我还是高估了普通士兵的素质和能力，让他们去拆那种恶毒的东西果然太难为他们。”

日军故意把毒气弹设计得极为简陋，除了因为要赶时间和便于携带外，就是为了防止被中国士兵发现拆除，如果不是像洪霖这样的专业人士动手指导，擅自拆卸极有可能导致爆炸，杨逸在救援洪瑾的时候还派出斌朗，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意外爆炸，不过现在现在看来还是炸了一处。

杨逸安慰道：“一处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你已经干得很好了，就算这事闹到戴云涛哪里我们也可以据理力争，所以不需要自责什么。”

“我当然没什么，哪怕是毒气弹全炸了我也不怕，戴云涛还敢动我一根头发？”洪瑾摇头苦笑道，“我是担心斌朗呀，这下他又有麻烦了，出了这种不幸的事，外面那些无根无据的风言风语又要多几分了吧。”

杨逸面色一僵，顿时明白洪瑾不愿意让斌朗去报信的缘故了。

洪瑾已经考虑到拆弹时的意外爆炸，所以倾向于让秦越去而是斌朗，但那种情况下两人没法商议，一两个眼神之间能够交流的信息仅此而已，两人毕竟是人而非神，再默契地配合也有不尽之处。

“还有项风，我一直不想把他扯进来，可是终究不行，他擅自配合我们荧惑的行动，现在他日子也不好过了。”洪瑾拍拍手，沉着脸大声道，“带上叛徒，我们回去。等会儿不用客气什么，要是有人不懂的知恩图报，或者脑瓜子里被灌了猪油，疯言疯语的冒犯了我们荧惑，就给我狠狠地打回去。”

“是！”

此刻，项风驻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他们本来是巷战部队，未得军令前不得擅动。但就在刚刚，洪瑾带着荧惑突然离去不到三十分钟，军中让人避之不及的天煞孤星斌朗就急匆匆的赶回来，拉着项风附耳说了几句，项风瞬间脸色大变，马上下令一个排的战士集合听候命令。

大家一看就明白，这架势是要配合荧惑的什么行动。

按照洪瑾先前的计划，一旦在拆除毒气弹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荧惑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就由项风来补缺，这也是洪瑾为什么会在战前来找项风的原因，军中基层军官里能获得洪瑾信任的可不多。不过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若非万不得已，洪瑾打心眼里不愿意把项风扯进来——项风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属不易，如果和荧惑走得太近，搞不好他在军中会有大麻烦。

荧惑在军中什么地位？普通士兵不知好歹以为是灾星部队，但项风这样的军官从名字上都明白其中关窍——师部直属的战地紧急事务特别应对班。“师部直属”四个字听起来高大上，点名的荧惑身份尊贵，行动自由，但在另一层含义上，也是在警告其他部队：荧惑只能和师部产生上下军务关系，其他部队平时少和他们接触，在没有师部直接命令的前提下，禁止你们在军务上和荧惑勾勾搭搭，尤其不准听从荧惑的指令。

另一方面，重庆国民政府有意指使戴云涛纵容洪瑾的放肆，甚至对于荧惑的飞扬跋扈怀着不可描述的默许，因为这样可以进一步败坏荧惑的名声，弱化他们与军中其他部队的联系，让声名狼藉的洪瑾无法获得“军心”，于此，蒋委员长才能睡得安稳，这一切，洪瑾知道，项风也清楚。

项风在战地收留荧惑，已经是冒了风险的，也是戴云涛等高级军官所能接受的极限，如果再出现没有师部命令的前提下，配合荧惑行动，擅自调动部队离开阵地，说严重点，就是伙同洪瑾侵夺重庆方面的军权，典型的叛乱行为，这是足够吃枪子的。

连里几个懂事的军官听说后，当即跑来劝项风不要冲动，即便要配合荧惑，也要先向戴云涛报告情况，拿到许可再行动。

“好啦！这都十万火急、火烧眉毛了，哪里还有时间等上峰的许可。”项风一拍桌子，大吼道，“我知道你们为难，所以我没打算让你们拿意见，你们只需要执行我这个战地长官的命令，事后有功算你们的，有过全是我的，即便到时候上面要枪毙，也全由我一个人担着，跟你们没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项风在军中威望不低，反对声音终于被压住了。

然后，项风发布了拆除毒气弹命令，将全连十多个有拆弹经验的士兵集中起来，由斌朗统一讲解毒气弹地点、拆弹过程和注意事项，说完了分配任务立即出发。

此刻，距离毒气弹爆炸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时间，的的确确争分夺秒，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项风到底战地经验丰富，除了派出拆弹部队以外，他还派出了三支小分队，一支向后方去给上峰报告情况，算是先斩后奏，另一支去通知毒气弹周围的巷战部队，让他们做好毒气弹爆炸后的防护准备，最后一支则去通知正在浴血奋战的前线部队，如果等会儿毒气弹爆炸，让军官们稳定前线军心，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因为后面已经在排除险情了，让士兵们知道一切意外都是有对策的。

就算是斌朗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非常妥当，里里外外都顾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