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捷报
骊苇如步伐颠踬的走出别芍阁,外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了,无情的打落满地的梨花,空气中亦是久违的甜净气息,她才走没两步路,即看见婉蓉举着伞,站在花丛小径上等她。
骊苇如见她满面愁云,又害她担心了,勉强对她一笑,婉蓉趋向前道:"夫人怎么不让婉蓉陪着夫人?"
婉蓉话里的含意,好像就是知道她进去找自己的丈夫后,必定在那深阁里受了苦一样,但她已经想尽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很好了不是?
她看她的衣肩都已湿到袖臂上了,心疼问:"蓉儿到底在此处等了多久?"
婉蓉苦着脸,却不作答。
"傻瓜,我只是去侯爷的别阁里,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骊苇如垂首,连自己都说得心虚,不忍让婉蓉看到她说谎的表情。
"若是没什么好担心,为何侯爷都不让任何奴婢进去阁里服侍?连大厅都不许任何人进入。"
婉蓉的话音未落,骊苇如已觉得腹痛如绞,她微微的捂着腹部,脸上苍白如纸的模样,更是吓坏了婉蓉,她急道:"夫人怎么了?"
骊苇如摆摆衣袖道:"没事,可能是在侯爷府里吃坏了肚子,我们先回阁院再说吧。"
"我帮夫人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大费周章了,我想先歇会,稍晚再看看吧。"闷闷的痛,让她又回想起刚康言之给她的羞辱,她不想见大夫,因为她总不能如是告诉大夫实情吧!竟搞到连病因都难以启齿,真叫她又愤又惭的无地自容。
这下康言之可称心如意了?他的确在她身上显示了他凛凛雄威,磨剎掉她大将军的刚烈之气。
两人才踏进了阁,房总管就随后急急的跑来奏报:"王妃娘娘,朝中传来岑大将军斩首了伊利可汗阿史那的头颅喜讯。"
"真的!"兴奋令骊苇如原本苍白的脸色顿转成潮红。
虽然骊苇如喜,婉蓉也替她喜。只是,她仍不免替主子对岑大将军那份纯真之情担忧,骊苇如对岑大将军的喜怒哀乐,全看在婉蓉的眼里,就像春夏秋冬那样的分明。
虽然她的主子是个大将军,身份尊贵,可是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谁能肯定那康侯爷哪日真狠起心来,真要强加王妃身上一个罪名予以论罪,到时恐怕连皇上都难以裁夺。
"只是,这次的捷报怎么会那么快,不出半个多月就传回来?"骊苇如奇怪的蹙起了眉,根据她以往战场上的判断,除非发生了什么骤变,才会让原本紧绷的局事,如此急流勇退。
"听说那里的战事还未平息,一些阿史那的余党仍在做临死前的挣扎,只是,岑大将军,却仍被皇上下召,命其连日赶回京城。"
"为什么?在战事即将告捷之际,急召统帅回京,这岂不是功亏一篑?"这下连婉蓉也觉得事有蹊跷。
房总管微微欠身道:"这皇上急召岑大将军回府的原因,奴才也不得而知。"
骊苇如觉得事态有异,岑琛该不会正深陷危险之中,她不去问清楚不行:"婉蓉,去帮我的朝服给拿来,我要面圣。"
婉蓉从容答是,骊苇如凛然而立,只是她这样骤然而起,却不觉一阵天旋地转了起来,腹下的痛楚仍未稍加平息,她觉全身无力又倒回椅子里。
房总管走后,这下了整天的烦人的雨,在黄昏时分终于停了。雨后清淡的水珠自叶间滑落,水滴顺着殿檐的瓦,撞得檐头铁马叮当作响。
风云善变、雨过天晴,月竟自东边的梧桐树升起,只是银白一钩,纤细如一片碎裂的镜子。
骊苇如始终还是坚持着不请大夫来看,婉蓉只好依着王妃的症状去请大夫抓药回府煎熬给她喝。还好那药性子温良,一喝还果真见效。
夜阑人静,骊苇如躺在床上,想起那天他毫不迟疑的手持长矛,骑着良驹,自漫天的杏花中缓缓的向她跺步前来,那份对她至情至深的爱,却是苦涩的令她难以咽下。
忆君迢迢隔青天,他在南疆所思慕的,是否亦如她这样的断肠?即使寄春风寄燕语,也无法尽诉思念他的甜蜜。
但是此刻,南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啊?漫漫长夜,沉默月光自窗格间缓缓的筛下,骊苇如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只盼天快亮吧!
暗夜里,云舒云卷缥缈如烟,一道黑影自骊苇如的窗边一闪而过。
"是谁?"骊苇如起身,身体探出窗外。
在她内庭院的回廊深处,站着一位身着素衣的男子,月色姣洁的在他紧蹙的眉心上流动,竟然是岑琛!
"是你!"话音未落,骊苇如已翻身出窗子,岑琛徐步向前,骊苇如几乎是跌入他的怀里。
"你怎么回京了?是被圣旨召回的吗?"他突出的锁骨掩映在墨青的长衣里,看得叫人觉得生冷,怎么才短短几日不见,他竟这般的憔悴?
"苇如,皇上想要杀了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的羽林军,不是在南疆斩了可汗的疾首,正要凯旋而归,为何皇上还要杀你?"
"没错,阿史那的疾首的确被我的军师,以假传圣旨之计,将他给诱杀,事前李贤信誓旦旦的愿一肩扛起假传圣旨之罪,没想到…"说到此,岑琛的手紧紧的攥住了骊苇如的袖袍,眼中满是恨意。
"李贤在上奏皇上的信里,不但说我先假传圣旨和阿史那求合,更想再进一步联合阿史那一起攻进京城谋反。最后,阿史那是被李贤领二皇子派去的另一支军队给诱杀,才保住南疆大局。"
"你身边的将领,难道无人可为你作证?"
"他们全死在李贤的计谋里,那天诱杀阿史那后,二皇子的埋伏,就一举歼杀了我一万将领于长谷之中,知悉假圣旨内容的将士,全死于那场战役之中了。"
骊苇如听后,几乎再一次跌进他的怀里。
"二皇子?他何时变得如此狠辣?难道这盘棋真成了一盘死棋了不成?"
其实众人皆知,要扳倒太子,就得先要扳倒岑琛这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岑琛如今会成为皇子间党争之众矢之的,也怪乎他和太子实在是走得太过于亲近了。
"你不该弃职潜逃的。"
"我只想再见你一面…"他齿间发出漠然一笑:"你根本不明白,皇上本打算将我就地正法的。"
"圣上岂可能如此狠心?他断不会如此做的…"但她看进岑琛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的迟疑,如铁般的刚冷和温度,那是被伤透底的答案。
"他对于我们的宠信,其实比一片白玉还要碎弱的。"岑琛几近咬碎了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