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马屁拍到马腿上
听着一个接一个死囚被砍了脑袋,慕夭夭默默数着,她记得慕锦书是第十三个,程玉臻是第十四个。
随着数字的增加,周围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第十一个。
慕夭夭闭了闭眼,感到飞墨颤抖得越来愈厉害。
慕夭夭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凝神去听刽子手的声音。
再有一个,就轮到他爹了。
这时却听到一阵急急的马蹄声,慕夭夭循声去看,见一匹快马飞奔而至,马上的差人大喊一声:“刀下留人!”然后不等马停稳就从马上跳下来,刚站稳就冲向监斩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正中端坐的知府,“八百里加急,请老爷过目。”
知府刘英山接过信,皱眉不高兴地问道:“这是刑场!什么事不能回去说?”
“大人息怒,事关重大,属下不敢耽搁。”差人解释道。
“兴许真有大事。”知县陈明义赔笑道,看了眼刘英山手里的信,果然是加急文书,便道:“大人还是先看看吧。”
“若无大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刘英山等了差人一眼,将信拆了,看罢,默默将信递给陈明义。
陈明义拿了信,“……圣人有旨,贵妃娘娘病重,为了给娘娘祈福,故而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人均可赦免……这……”
慕夭夭自听见“刀下留人”几个字,就觉得事情可能会有转机,忙让飞墨悄悄靠近监斩台,陈明义说的话,她一句不少都听到了。
简直不能相信,就这样,就不用死了?
慕夭夭一把抓住飞墨的领子,惊喜道:“飞墨叔叔,你听到了吗?”
飞墨显然也处在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状态中,闻言僵硬地看向慕夭夭,“四姑娘……您……您也听到了?”
“那就不是假的了!我爹娘不用死了!”慕夭夭狂喜地道:“太好了!”她眼巴巴地看着监斩台,就等着那两位大人说一句“放人”。
哪知等了一阵都没动静,慕夭夭忽然觉得不安起来,她想了想,又从飞墨怀中挣出去,装作无知孩童一般,悄悄摸到监斩台下。
因她人小,这会所有人又都奇怪怎么不行刑了,专注于两位大人,所以竟没人注意到慕夭夭。
慕夭夭竖起耳朵,凝神听着,又过一会,听到陈明义道:“刘大人,既然圣上有旨……这刑……”
遗失官粮的罪是很大,不然也不会牵连全家,但,真不属于“十恶”之罪,是应该赦免的。
刘英山却压低声音道:“十四个犯人,已斩了十一个,此时停下,恐怕不好吧?”显然,没杀掉慕锦书,这个特意赶来监斩的知府大人,心里不太痛快。
陈明义本身是很同情慕锦书的,也珍惜他的才华,有这样的机会,便尽力争取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公文早到一时半刻的,也就不是这结果了。”
“早到?”刘英山看看手里的公文,淡漠地说:“既有早到,便有晚到。刘大人,行刑吧,只当这会,你我还未收到这公文。”
卧槽!这人有强迫症吧?说了杀十四个,就不能杀十一个!
陈明义傻眼,“这……”若传出去,可是抗旨不尊,藐视天威呀!
刘英山道:“赶快,行刑吧!”
眼看陈明义人微言轻,扭转不了事态,慕夭夭一咬牙,努力一跳,双手扒住监斩台,使出吃奶的劲儿爬了上去,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大声问道:“两位伯伯,什么叫‘大赦天下’?什么叫‘为了给娘娘祈福’,娘娘生病了吗?只要‘大赦天下’了,娘娘就会好了的意思吗?”
“是不是如果不能‘大赦天下’,贵妃娘娘就要死啦?”一挨身躲过一个抓她的官兵,因那官兵见她是个小姑娘,也就随便一抓,因而被她轻易躲过,慕夭夭抓紧时间又道:“贵妃娘娘是不是很漂亮呀?圣人喜欢娘娘,是不是就像爹爹喜欢娘亲一样呢?”
她“哇”地一声,捂着眼睛哭起来,“我爹爹就对娘说过,若她不在了,他也会跟着去的!”
所谓人言可畏,若是大赦天下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刘英山也就不敢一意孤行了。
女娃的声音本就尖细,她又蓄意大声喊出来,而且她一个小女娃一出现在监斩台上太扎眼了,大家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她吸引了过去,顺便将她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没人怀疑慕夭夭说得不是真话,一个小孩子,连“大赦天下”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哪里能编出这样清楚明白的谎话?
于是有人道:“真是时也命也运也,看看,一同上的法场,前面的死了,后面的不用死,什么事啊。”
还有人认识慕锦生一家的,就道:“老天还是有眼的,这慕家三爷性子一向软弱,哪里有胆子犯那样大的事?我原就说,他该是冤枉的。”
还有人问:“贵妃娘娘?哪个贵妃呀?圣人这样为她,可真是把娘娘放在心坎里了!”
有人答:“西街茶馆那个说书先生说是杨妃,东街的说是柳妃……唉,京城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呢,圣人的事儿,谁知道呢!”
刘英山和陈明义自然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陈明义的冷汗爬了一后背,刘英山铁青着脸,瞪着慕夭夭。
慕夭夭一点不怕他,一边哭一边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老爷,您是最好的人,您是最好的官,您行行好,放了我爹娘好不好?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真就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头。
刘英山瞪了慕夭夭半天,被她一闹,大赦天下的事众人皆知,他若是再拦着,回头传到政敌耳中,就是个致命的把柄。
这小丫头忒不像话了!
但他堂堂一个知府,也不能真跟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众目睽睽,怎么都说不过去。
陈明义观他脸色,心里着急,想了想,试探着道:“大人,事已至此,卑职倒有些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刘英山正愁没有台阶下,立刻端起架子,“讲!”
陈明义道:“大人,卑职私以为,眼下虽然战事吃紧,但圣人既心疼娘娘,说不准对血光之事十分反感,这时候……”他留了半句,这时候靠杀人表功,并不十分把握,弄不好马屁就拍到马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