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送你上路
一出牢门,慕夭夭被冷风重重呛了口气,没有温室效应的冬天真是太冷了!
裹了裹身上不太厚实的衣服,问明了方向,慕夭夭憋了一口气,撇开小短腿,一路小跑向菜市口赶去。
到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人围观,慕夭夭暗暗骂一声“无聊!”仗着人小在人群的缝隙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刑台前面。
和电视剧上看到的差不多,一溜十来个犯人,跪在刑台上,背后差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大大的“斩”字。
这时候还没到午时三刻,监斩台上一个人都没有,有家人带了吃食水酒,求了官兵通融,上去送亲人最后一程。
人之将死,有的麻木,有的惊恐,有的哭闹,也有的淡然,下面与己无关的看客指指点点,有唏嘘,有快意,有冷漠。
慕夭夭目光一扫,看见慕锦书和程玉臻被排在最后,可能因为是重罪,所以用来压场?
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方才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身上穿的衣服是细棉布的深蓝色夹棉短袄,质地看起来还不错,一想也不奇怪,好歹慕锦书也算是吃衙门饭的,生活想必不至于太寒酸。
整了整衣衫,又解了头发,也不会梳双丫髻什么的古代发式,想了想,就把头发左右一分,一边梳了一个丸子头,拿袖子里面蹭了蹭脸,估计收拾得能见人了,这才拍拍脸颊,激出点血色来,努力做出可怜兮兮的呆萌表情,拉住一个官兵的衣襟下摆,呜呜哭着道:“大人好心,让我去送送我爹娘吧!”
那官兵见是个规规矩矩的小姑娘,一双杏核样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嫩白的皮肤被风吹得通红,看起来极可怜的样子,心里软了几分,问:“你爹娘是哪个?”
慕夭夭抬手一指,“那里,我爹爹原来是在衙门里做文书的。”
那官兵顺着她的手看去,“啊,原来你是慕先生家的姑娘。去吧。”抬了抬手里的兵器,放了慕夭夭进去,还体贴地道:“别呆太久,砍头不好看。”
慕夭夭向爹娘跑去,没主意这时从另一个方向奔出一个十六七岁、一身丧服的少年,直直扑到慕锦书身前,嚎啕大哭:“三爷,三夫人,飞墨来送你们了!”
慕夭夭吓了一跳,脚步就慢下来,在不确定这人她应不应该认识的情况下,她不敢贸然过去,毕竟她可不是原来的慕夭夭呀!
见那个自称飞墨的少年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一碗饭,一壶酒,举着筷子送到慕锦书嘴边,哽咽地说:“三爷,吃一口吧!”
慕锦书也哭,道:“我不是放了你回乡吗?怎地又回来了?”
“三爷,自打我六岁被您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就是您的书童,如今都十一年了。”飞墨含着眼泪,道:“飞墨离不开三爷,飞墨也决不离开三爷!”说着又举起筷子,“三爷,吃一口吧,黄泉路上,怎么也不能做饿死鬼呀!”
“你真是个傻孩子……”慕锦书张口吃了,却咽在嗓子里咽不下去。
飞墨又喂了程玉臻一口,“三夫人,你也吃一口……”
程玉臻也吃了,道:“你有心了……”
慕锦书看着飞墨,道:“真没想到最后,竟只有你一个人来……”他抬头闭了闭眼,“是我慕锦书之不幸,也是我慕锦书之幸也!”
慕夭夭听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敢才扑过去道:“不只飞墨,还有夭夭,夭夭也来送爹娘。”
正抱头痛哭的主仆三人吓了一跳,慕锦书惊道:“夭夭!你怎么来啦?”
程玉臻左右看看,“夭夭?你一个人来的?”
飞墨则是一把将慕夭夭护在怀里,“四姑娘?我的小姑奶奶!您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跑到这来了?”
慕锦书又惊又急,“你这丫头!谁让你来的?快回去!回去!”这里一会一口气能砍十来个人头,这哪是小小姑娘能见的场面,还不吓死!于是吩咐飞墨,“飞墨,你快带夭夭回去!”
“可是……”飞墨看看天色,眼看就要到午时三刻了,“我现在离开的话……”
“人死如灯灭,一副皮囊而已,值得什么?”慕锦书跪着向前蹭了蹭,“飞墨,你我主仆一场,事到如今,只求你念在这十年的情分上,帮我好好照顾夭夭!来世我一定结草衔环,好好报答你!”
说着,勉力低下头去,就要给飞墨磕头,程玉臻也跟着磕下去。
飞墨忙躲向一边,一手牵住慕夭夭,一手扶地磕头还礼,砰砰几下,额头就发了红,“三爷、三夫人,你们这是折煞飞墨了!”
抱过慕夭夭,飞墨道:“三爷、三夫人放心,飞墨这就带四姑娘离开!”
慕夭夭听了,使了巧劲,一扭身从飞墨怀中挣脱出来,红着眼跺脚,“我不走!”
看这一双爹娘为自己向下人磕头,这在注重尊卑的古代实在难得!慕夭夭很是动容,她忍不住想,若是这一双爹娘能够活下来,以后她得多幸福啊!
可惜……
“姑娘!”飞墨没想到慕夭夭竟能从自己怀里挣脱,怕她摔着,忙将她看了又看,哄道:“四姑娘听话,飞墨叔叔先带您回家!”
慕夭夭自然不肯,见飞墨要来抱她,连忙跑开,尖叫道:“我不走!我不走!”
两人正纠缠,这时监斩台上有人喝道:“闲杂人等退开,准备行刑!”
午时三刻到了!
官兵上来,将送行的人都撵了下去,飞墨趁慕夭夭一愣神,也将她抱了下去,不过却没马上离开,站在最前面看着慕锦书。
慕锦书大急,“走啊!”
慕夭夭忙将头埋在飞墨怀里,砍人脑袋这样血腥残忍的事,她也不是完全不怕的,“飞墨叔叔,我听话,我不看,你别带我走好不好?”
飞墨沉没半晌,一手轻轻压在慕夭夭的后脑上,缓缓点了点头。
慕夭夭听着动静,只听监斩台上有人道一声“行刑!”,接着周围就是一片死寂,然后传来“噗”的一声,是刽子手以酒喷刀的声音,再后来是刀刃入肉的声音,形容不上来,大概有点像砍掉牲畜脑袋的声音?
周围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哭号之声。
慕夭夭轻微地抖了抖,知道第一个死囚已经被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