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客大欺主
慕锦书怕硬的,也吃软的,慕锦贵一这样装可怜,他就心软了,觉得自己真狠不下心将这夫妻两人赶出去。
慕锦贵察言观色,见慕锦书面上浮现可怜之色,就加了把力气,“哥哥这身子是不成了,什么也做不了,眼看着就等死了。但弟弟你不一样,你比哥哥有本事,你是读书人,是做大事的人,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多委屈你呀!要我说,弟弟你就该像大伯那样,出去闯荡一番,成就一番事业,这才不辜负大伯的一番心意,和你的一身才华呀!”
慕锦书左右为难,他倒没有迷失在慕锦贵架构的美好幻影中,可是实在可怜慕锦贵的现状,想要撵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可是不说的话,自己一家人也是无处可去。
百万无奈之下,他忍不住就看向慕夭夭。
慕夭夭已经很生气了,这两口子,一个推了她娘,一个欺负她爹,还妄想把房子让给他们住,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且不说慕锦贵是不是真可怜,即使是真可怜,也不能因为自己可怜,就占着别人家的房子!哪怕是说一句好话呐,两家人挤一挤,在慕夭夭看来,都不是不能商量的。
但如今,慕夭夭一点儿也不作这个打算,她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两个狗皮膏药撵走!
压住火气,她往前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坐姿,小身板拔得笔直,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桌前,“堂伯父说的很是,我爹十年寒窗,就是为了一朝金榜题名。都是亲戚,我家的情况,想来堂伯父也知道一些,如今我爹连赶考的路费都没有,本来已经死心了的,但听堂伯父这样说,想是也会支持我爹的。”顿了顿,她继续道:“那就请堂伯父先把这八年的房租结一下吧,以后的房租,一年一付也不迟。有了路费,我爹才能参加科举,您说是吧!”
本来,慕夭夭也没打算张口就提钱,房子是白白让他们住了这么多年,一分房租都没收他们的,但勉强可算作是为他们看护房子,也就罢了,但现在房主回来了,他们竟还赖着不走,当真是客大欺主,太不要脸了!
慕锦贵一直点头听着,直听到最后两句,仿佛没听明白似的,反问道:“房租?什么房租?”
慕夭夭扬起头,“我爹心软,不忍逼迫使您和堂伯娘无家可归,但伯父住了我们家的房子,难道是白住的吗?”
慕锦贵拍桌道:“我那是给你看房子!若不是我,这么多年没人住,这房子早塌了!”
“哦!原来不是无处可去,是为了我们呀!”慕夭夭恍然道:“若是为了我们,那可真要谢谢堂伯父了。”她语气一转,“可我们现在不需要您看房子了,就不麻烦您了。”
慕锦贵发现掉进了慕夭夭挖的坑,顿时恼羞成怒,“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慕夭夭歪着头,“大人呀!”她扭头去看慕锦书,“爹爹,‘大人’要多大呢?里长够不够大?知县老爷够不够大?”
慕锦贵本就心虚,被慕夭夭一噎,恼羞成怒,也翻了脸,“你这是一定要将我们夫妻往死路上逼了!”
“堂伯父,您这话说得可不对。”慕夭夭嘻嘻笑着:“这是您家吗?不是吧!所以将您从‘家’里赶出来的可不是我们,显然二爷爷和二堂伯父才是,也就是说,将你们往死路上逼的可是我们,您可别把屎盆子往我们身上扣!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您不要脸,我们还要呐!”
这个锅,我们才不背!
慕锦贵“腾”地站起,指着慕夭夭对慕锦书道:“这孩子没大没小的,堂弟你也不管管!”
“管什么?”慕锦书莫名其妙,“夭夭说得没有错呀!”
“你!”慕锦贵蜡黄的脸都气出了几分血色,他“你”了半天,忽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地上倒去,“哎这是不给活路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慕夭夭乐了,耍无赖这套对付她爹还行,想对付她,那真是困难点!现代的碰瓷、诈骗、耍流氓,哪个不比这个高端?
“呀,堂伯父犯病了,飞墨叔叔,赶紧赶紧,送堂伯父去看大夫。堂伯母,您的大袄呢?我给您找去,这大冷的天,您陪着伯父,可真是辛苦了!”慕夭夭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忧愁地说:“堂伯父这病看着可不轻啊,有道是‘叶落归根’,我看还是着人给二爷爷那边送个信儿,棺材、寿衣、祖坟什么的,该准备的准备,该挖坑的挖坑,省得到时候来不及!”
要走也行想死也行,正好,东西一扔,大门一关,再也别想进来!
“你个小蹄子!死丫头,你敢咒我!”慕夭夭这话说得损,慕锦贵气得跳起来,一把甩开飞墨的手,“滚开!”瞪着慕夭夭,索性撕破脸皮了,“八年了,老子白白给你们看了八年房子,你们连点表示都没有,就想赶我们走?”
慕夭夭弹弹手指,嗤笑道:“您想要什么表示?还是那句话,我们还想要房租呢!不然我们找里长来算算,你给我们房租,我们给你看房子的钱?里长算不清,就去县衙里算,县衙算不清,去府衙算,总能有讲道理的地方!”
“死丫头!你少拿官府来压我!你当老子怕你不成!”
“即不怕,我们这就请里长去,您看怎样?”她拿眼瞟着慕锦贵,那意思明显得傻子都看得出来:我就是拿官府压你们了,怎么着?有能耐你也弄张房契去告呀!
从姚姜一见有人进院子就大惊小怪开始,到慕夭夭第一次提及见官、慕锦贵却不接话茬,几番试探下来,慕夭夭已经笃定慕锦贵做贼心虚,不敢见官的。
慕锦贵还想撑一撑,道:“你当老子不敢去!”
“光说不练假把式!”慕夭夭道:“堂伯父敢不敢去,我是不知道。但我们是不怕的,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房契上白纸黑字写的我爹的名字,走到哪,都能说出理去。更何况,知县陈伯伯是个难得的好官,又与我爹是旧识,总不至于偏心别人去,您说是不是呀?”
瞧这慕锦贵的无赖样,就知道差不多是一穷二白,也就是说论道理、讲人情、走关系、使银子,真过了明路,慕夭夭样样不输他!
再说,自牢房刑场里走过一遭,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