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自己人
慕夭夭一边不断地骂娘，一边佯装挣扎起来，“什么人？放开我！”
“闭嘴！再叫打死你！”
是慕锦贵的声音，慕夭夭本来就是佯装，慕锦贵一吓唬，她立刻就不叫了，改成哼哼唧唧地哭。
“再哭，打死你！”
很好，什么都不用装了，乐得轻松！
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慕夭夭老老实实地呆在麻袋里，手里握着开刃的小匕首，听着慕锦贵呼哧呼哧地喘气声。
她很不高兴，她有这么沉吗？
估摸着快半个时辰了，慕夭夭感到慕锦贵停了下来，把她重重地往地下一放，麻袋口打开，露出慕夭夭的脑袋，“刘四，女娃我带来了。”
阴天光线不太好，慕夭夭勉强看出所在之处是一片松树林，随着慕锦贵的语声，黑暗处走出一个瘦小似猴的男人，一把破锣嗓子听得她直想堵上耳朵。
“你这堂侄女，小模样儿生得不错呀！”刘四围着慕夭夭转了几圈，“哎呀，我说你呀，可真缺德，偷孩子卖的我见过，专门偷自己家孩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年，你晚上都能睡着觉？”
“我缺德？你就不缺德？少废话！钱！”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是有时候收点孩子卖，但我可从没让人去偷孩子卖！有些家穷过不下去卖孩子的，还得求着我呢！我这做的可是好事儿！”刘四说着，拿了五两银子给他。
“这摸样儿，卖进楼子多少钱出不来？怎么的也得这个数吧！”慕锦贵不满意，比了个十。
刘四道：“这丫头以后值钱，也是人家用银子教出来养出来的，你就不要想了。要不是看模样确实好，这个数都没有。”他抄着手，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卖不卖？不卖，怎么带来的，怎么带回去！”
刘四实在是个奸诈的，他清楚得很，事到如今，让慕锦贵把慕夭夭带回去那肯定是不行的，慕夭夭已经见了他的样子，他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慕锦贵无法，只好同意了，点了银子，看也没慕夭夭一眼，转身走了。
慕锦贵走后，刘四蹲到慕夭夭面前，看了一会，觉得慕夭夭安安静静地有些奇怪，自言自语道：“怎么没动静儿呢？莫不是个脑子不好的？”伸手就要去掐慕夭夭的脸。
“你最好别动。”慕夭夭忽地绽放出一朵笑容，娇气的声音带着凉意。
刘四愣住，正在想慕夭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颈间一凉，余光就看到一柄柴刀从他身后贴着脖子缓缓伸了出来，浑身顿时僵住不动，“好汉！好汉饶命！”
慕夭夭自己从麻袋里钻出来，先从衣服里翻一条又宽又厚的布袋，将刘四的眼睛蒙住了，然后取出绳子，将刘四的手脚都捆了，因为人小力气小，怕捆不牢，连拉带踹，很是费了一番力气，然后整了整衣服，对拿着柴刀的谭宾微微一笑。
寒风凛冽，少年俊俏，就是这柄柴刀，太煞风景了些。
“可无碍？”谭宾收了刀，几步走过来，把媳妇仔细看了一遍。
“好得很。”慕夭夭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头，再往他身后走了两步，嘴唇一动，无声地打了招呼：“二堂伯父。”
思来想去，两个人都觉得自身都是孩子，万一有什么事，成年人的体力还是要比孩子强的，而且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孩子的话怕是不能服众，成年人的话才比较容易令人相信。
而他们相熟的熟人里，唯有慕锦棠武力值最高，且又因慕锦贵之事，与他们战线一致。
所以上午谭宾借着赶集的机会，去见了慕锦棠，将计划同他说了，让他自入夜后就到自家门口等着，等慕夭夭出门后，就和谭斌一起跟在后面。
慕锦棠死死盯着刘四，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浑身颤抖，张了张嘴，半天才张开嘴，牙齿咯吱咯吱地响：“夭夭，他……他……”
他可是当初卖了我儿的那个人贩子？他可知道我儿如今在哪里？
慕夭夭知他心意，柔声安慰道：“您别急，你先随我来，站远些。”拉着他将他引到刘四身后不远处，“您就站在这里，不要说话。”
她看向刘四，“刘四，当年慕锦贵卖给你的那一对双胞胎男孩，你卖到哪里去了？”
刘四赔笑道：“姑娘，姑奶奶，小的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桩事？什么双胞胎？我不知道啊！”
“你刚才还说我那大堂伯父专门偷自己家孩子卖，这会儿又不认账了？”慕夭夭道：“你还亲口说想要将我卖进妓院的，我还在这儿呢，这个，你总得认吧！”
刘四道：“这……这……这是伯伯哄你玩儿呢！”
“那我也哄你玩一个好不好？本朝律法将良人卖为妻妾子孙的，杖一百，徒三年。将良人卖为娼妓贱民者，杖一百五，徒三年。刘四，如今人赃俱获，我这就送你去官府玩一玩，可好？到时候照你屁股上打一百五的棍子，你说好玩不好玩？”
有个会读书、又在衙门当过差的爹就是好，想问什么事，得来全不费工夫。当然，照她看来，这刑法着实有些轻了，贩卖孩子，就应该一刀斩了痛快。那样的话，她刚才就可以将这刘四和慕锦贵一并捉了送到衙门，何必费这么大心思。
“这可不能随便玩……”刘四缩了一缩，他长得像猴，脑子也好使，想一想，讪笑道：“这位姑奶奶，您看小的身子骨这样单薄，实在是受不住那一百五十杖啊！那对双胞胎……双胞胎……我想想……”
他看明白了，要是没有所求，这帮人直接将他送官就是了，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慕夭夭双眉一扬，“你若想得起来，我就放了你。”
刘四喜道：“那对双胞胎，我记得很清楚，都让我专卖给了花山县一个叫曲先的人了，至于他再把人卖到哪儿去了，我就不知道了。”
慕锦棠颤抖着闭了闭眼，转卖了……就是还不能立刻就找到，但，至少有了希望。
慕夭夭其实知道大约是这个情况，这种违法的事，谁都不会在家附近做的，遂让刘四又仔细交代了那个叫曲先的人的地址等详细情况，仔细记下了，从谭宾手里拿了张写好的纸，拿到刘四面前，将他的眼罩掀起来一点，使谭宾点了火折子照着，问道：“认字吗？”
“卖身契？”刘四是认一点字的，借着火光囫囵看了一遍，是他自愿卖身为奴的卖身契，还是死契，他震惊地道：“小姑奶奶，小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慕夭夭将他的眼罩放下，道：“你这人，作奸犯科的事都敢做，只怕也没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了，今日之后我若放了你，回头你哪天想起今天的事，心生怨恨，伺机报复，我岂不是要家无宁日了？所以我以为，还是将你变成自己人比较放心。”
刘四坏事做多了，就很有几分流氓匪气，让他把自己卖了给人做奴才，他是不肯干的，新一横，耍赖道：“小姑娘，还是把爷送官吧！爷不怕！几年之后出来，仍是一条好汉！”
不就一百五十杖，关上几年嘛！使使银子，也就轻飘飘过去了。
这时，憋了一天的雪终于落了下来，一开始下就是鹅毛大雪，乌压压地从天而降，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慕夭夭紧了紧领口，她倒是有的是耐性和办法与这刘四磨，但谭宾却等不得了，他家媳妇今天穿的少，挨不得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