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没有亲爹不要儿子
冯卯从林子里奔出来,他心急找到孩子,没想过竟有人会一言不发就给他一刀,情急之中拿手臂一搪,只觉得手臂上一凉,之后就是剧痛。
“慕锦贵你娘的!你偷了我的儿子!还敢拿刀砍我!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冯卯捂着手臂上的伤,感到热乎乎的血从指缝中涌出来,他气得直骂娘。
“爹!您没事吧!”冯剑见父亲受伤,也急红了眼,忙扯了衣服想帮冯卯包扎。
慕锦贵本是个孬种,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胆子大得离谱,伤了人一点都不怕,反而越发兴奋起来。
“我就偷你儿子了怎么着!我就砍你了怎么着!”慕锦贵举着菜刀指着冯卯,大声道:“我还就告诉你了,你儿子就在我手里,想要回去,拿七两……不,十两银子来!”
慕锦贵忽然就想通了,一个孩子,卖给别人是卖,卖给他亲爹也是卖,卖别人还不一定要买,卖给他亲爹,那是一定要的!
没有亲爹不要儿子的!
还能卖得更多些!
想到这儿,他几步蹿到慕锦棠身边,把刀往小刀的脖子上一压,将小被子两边扯开了些,让冯卯看清楚儿子的脸,“你要是不拿钱!我今儿就宰了他!”
“大哥!你做什么呀!”慕锦棠失声喊道,想躲又不敢,只好拿手掩住脸,不敢看冯卯,这事闹的,他身为岳父,却把女婿的儿子偷了出来,还弄死了,这会子还要拿尸体勒索银子,这简直没法说……
可不说点什么,他又觉得不得劲儿,好半天,他挤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冯卯,你怎么来了!”
他不知道,在此时这句话看似没什么用,然而,却是整个事情中很重要的一环。
冯卯要是不来,以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今天冯卯的生意不太好,因为旁边忽然多了个猪肉摊子。
卖肉的是个壮实的年轻汉子,卖的肉又新鲜又便宜,把他的顾客都抢走了。
县城本就这么大,每天买肉的人就那么多,冯卯卖了十几年肉,他心里很清楚,要是一上午卖不完肉,下午买的就更少了,天气又不凉爽了,剩的肉搁上一天,明天就更没人买了。
冯卯想,与其到时候扔了,还不如现在就亏本卖了。
正想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走近摊子,问猪肉怎么卖。
冯卯心中一喜,连忙报了比旁边那摊子更低的价格。
那小丫头好像不太满意,又到旁边那里问了句,得了答案,自然又回转过来。
“老板,这些肉我都要了,你能给我送一下吗?”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往日卖肉,就是生意好,也总有剩肉的时候,还有那些挑剔的客人,这里不要,那里不好,往往也会浪费一些肉,而这个小丫头,张口就都要了,去掉那些损失,这价格虽低,但没有亏本,反而还略略赚了那么一点!
“行,送哪里去?”冯卯上下打量一眼小丫头,见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虽然装饰简单,但料子却好,看样子是有钱人家的下人。
“城西北角喇叭花胡同,马家。”那小丫头笑了笑,她容貌不算上佳,但胜在气质沉稳端正,说话也中听,“有点远,老板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你一个小丫头哪里拿得了这么些肉,本该送的!本该送的!”虽说城不大,但也不是谁和谁都认识,冯卯并不知道马义家的情况,虽奇怪城里的有钱人家没有姓马的,但想着那些殷实的人家遇着喜事了,也是有能力摆几桌酒席的。
冯卯心不在焉地想着,手脚麻利地将猪肉称好,报了斤数和价钱,小丫头付了定钱,说余下的送到了再结清。
这是规矩,没什么说的,冯卯收好定钱,将猪肉包好,摊子收了,和儿子一起推了车子跟着小丫头往马义家走去。
做生意的话都多,一边走,冯卯一边和小丫头攀谈起来,“姑娘怎么称呼?”
“栀子。”
“栀子,这名好听得紧。”冯剑接口道:“府上是要摆宴席吗?”
他稀奇地看着栀子,因为从小和父亲做生意,看过的有钱人家的丫头也不少,可那些丫头在府里卑躬屈膝的,出来后大多趾高气扬的,也多瞧不上他们这样小买卖的商户,这样沉静有礼的,真是少见。
栀子拿手绢掩住唇,轻轻一点头,样子文静秀气,“嗯。”
冯剑更觉得她与众不同,又道:“栀子姑娘看样子读过书吧!”
栀子微微侧头,耐着性子和冯剑聊着,心里却不耐烦得很,“是呀,家里头主子教过一点。”
这人简直比女人还多话,要不是姑爷吩咐一定要拖延足够的时间,她才懒得理这起子人呢!
“你可真厉害,像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会得也不多。”栀子轻轻看了冯剑一眼,抿了抿唇,“主子说了,差得远。”
冯剑本是想多说说话的,可被她一看,竟不好意思了,他生于市井,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可对这个小姑娘,他偏偏就不知道说什么。
悄悄偷看一眼栀子,她双眼笔直地看着前方,双手叠在小腹前,步子不大,为了在前头引路,所以走得快些,可却走得稳稳当当,身子一点不晃。
冯剑看直了眼去。
冯卯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儿子马上十七了,亲事还没说定。原本是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后来是因为亲娘死了,便有些耽误,现在还没定下来。
儿子喜欢这个姑娘,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要为他打算。这个姑娘嘛,看年纪,两人倒是合适的,模样虽然差了些,但举止温文有礼,可见主人家调教得好,若嫁了人,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可这样人家的丫头,能看上一个屠户的儿子吗?
嗯,不如等到了地方,看看是怎样的人家,多问几句,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来什么。
冯卯打定主意,就越发地仔细端详起栀子。
栀子跟在慕夭夭身边最长,举手投足、行事作风受慕夭夭不小的影响,又被谭宾指点过,因此看事情也敏锐了许多,感受到这冯家父子的眼光始终粘在她身上,她简直恶心得要命!
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默不作声地领着路。
马义家不近,到了那边已经晌午了。
冯卯一见马义家寒酸的屋子,心里凉了半截,顿时看像栀子的眼光也审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