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死不足惜
慕彩翎既心虚，又充满快意，她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古怪的语气答道：“我怎么知道？那孩子有腿有脚的，想去哪就去哪呗！”
“慕氏！我问你，儿子呢！”冯卯如今对慕彩翎没什么耐心，“不是让你看着儿子！”
慕彩翎大声道：“我看！我看！我看什么看！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有能耐你自己看啊！我一天天病着你不让我看病，那小崽子好端端的，你天天养着！他是你儿子，我不是你媳妇吗！”
冯卯气得不轻，一巴掌甩了上去，“我娶你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照顾我儿子？你连这个都干不了，天天白吃饭白喝药，我要你何用！”
本来冯卯不是这样的人，可无奈慕彩翎作死，冯卯本就对她没有太深刻的感情，气到出离愤怒，又尝到暴力的痛快之后，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吵架，大多数时候冯卯也不多说话了，上去就打，反正不能生娃的女人，再不听话，又不能照顾儿子，还总惹麻烦，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慕彩翎被打得狠了，往常都又哭又骂，这次她痛快地笑起来，“你打吧！打死我！有你儿子陪葬，我也值了！”
冯卯扬着手，不敢再落下去，声音里带着颤抖，“你……你说什么？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慕彩翎面容扭曲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觉得自己失败的人生终于扳回一城，她哈哈笑着道：“我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打吧！打啊？打啊！怎么？不敢打了？哈哈，冯卯，我告诉你，你再也见不到你儿子啦！”
“你给我闭嘴！”冯剑听不下去了，冲过来狠狠地踹了慕彩翎一脚，“你说，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慕彩翎被踹得五脏都疼了起来，她还哧哧笑着，“我凭什么告诉你呀！你是谁呀！和我什么关系？”
“你个臭婊子！”
冯卯忍无可忍，高举的手重重地落下来，将慕彩翎打得满地打滚。
“哎呀，这是怎么了这是？”
屋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屋里的三个人都像定住了一样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你是谁？”让人看见自己打老婆毕竟不是光彩事，冯卯对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充满了敌意，“你怎么能随便进别人的屋子？”
“我叫刘四。”刘四很熟稔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直嚷嚷，“这紧赶慢赶的，累死我了。”他看向冯剑，“小伙子，你去给我倒点水来。”
冯剑上前一步，瞪着眼，“你谁呀你！”
“我都说了，我叫刘四。”刘四看看几个人，都没什么反应，自嘲地笑笑，“得，我是小人物，你们不认识我不奇怪，我换个名儿说，估计你们都认识。慕锦贵。怎么样，都认识吧？”
慕彩翎这时想起来，慕锦贵坐牢，就是因为一个叫刘四的人举证。
“刘四，我看你是弄错了，我爹叫慕锦棠，你搬出我大伯来，有什么意思？”
“真的没意思吗？”刘四转向冯卯，“冯老板，你娶慕彩翎之前，到底知道不知道，她有个人贩子的大伯呢？”
冯卯的心一沉。
娶慕彩翎的时候，他确实是不知道的，但得了谭宾提醒之后，他是花大力气打听了的，也知道慕彩翎有个叫慕锦贵的大伯，是个赌鬼加人贩子，最可恶的是，专偷自家孩子去卖，可那时候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他不敢想下去，问刘四道：“你说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刘四端详着他，“看你的表情，慕锦贵是什么人你也是知道的。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儿我得到消息，慕锦贵和人约好了，晚上亥时，一手交钱，一手交孩子。这其中的意思，你懂？”
他看着勃然变色的冯卯，“冯老板，按照规矩，这事，我可不能和你说，这叫出卖朋友。但是，去年我媳妇给我生了个儿子，我今年四十多了，老来得子！我高兴啊！我想着这儿子，就觉得人呐，缺德事还是得少做。所以，我这就给你通风报信来了。可是呢，缺德事该少做，但赚钱的事可不能少做，我也不能白白给你消息，再说了，回头呢，我那朋友我也得安抚不是？冯卯，你不是想知道你儿子在哪儿吗？十两银子，我就告诉你。”
刘四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冯卯牙根儿痒痒，恨不得将他拖过来痛揍一顿，可他急于知道儿子的下落，找到儿子之前，他只能忍着。
“你说话算话？十两银子，就告诉我儿子在哪儿？”
刘四一竖大拇指，“你去打听打听，我刘四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至少说话，还是算话的！”
“好！”
冯卯一咬牙，去里间取了十两银子，“你说，我儿子在哪儿？”
刘四将银子接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揣在怀里，将晚上约定的地点说了，“你只管往这个地方找去，准没错。”看了看天，“你赶紧着，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出城之后就不用急啦，那人和慕锦贵说了，不见不散，亥时以后，他都应该在的。”
冯卯无心和他闲扯，他已经急得要冒烟了，再来不及说一句话，冯卯父子拾掇一番，两个人冲出屋子，套上牛车，一路往城门口奔去了。
屋里只剩下慕彩翎和刘四。
刘四想起谭宾的嘱咐，各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了慕锦贵喝空的酒壶，飞快地揣在怀里收好。
彩翎听见动静，吃力地抬头，恶狠狠地看向刘四，“刘四，既然你和我大伯约好了，为何又要出卖他？”
她还趴在地上动不了，这一次冯卯父子都下了狠手，她孱弱的身子是真受不住了。
刘四找到了酒壶正要走，闻言看向慕彩翎，“和慕锦贵这人，也配谈约定？再说了，一样是赚钱，我把儿子还给冯卯，还能落个好，反正银子都长一个模样儿，便宜了慕锦贵，我这没剩多少的良心，就不怎么安生啊！”
慕彩翎冷冷一笑，“那可真可惜了，这次，你的良心注定不会安生了！”
刘四眯了眯眼睛，“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慕彩翎狂笑一阵，吐出一口血沫子，“我给那孩子喝了药，这会，他估计已经死了。死了！死了！哈哈哈！”她癫狂地笑了一阵，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鼻子和嘴里都咳出血来，眼泪滚滚流了出来，“死了好！死了好！省得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刘四呆住了。
其实刚才他说的话是真的，他原本吃喝嫖赌什么都做，对媳妇也不上心，两人的关系并不好，一直没有孩子。
可自从被慕夭夭设计了之后，他的行为不得不收敛了些，夫妻两人的关系竟缓和许多，去年竟得了一个大胖儿子，这真是令他喜出望外，忍不住就想，是不是以前卖了太多孩子缺了德，所以才一直没孩子，如今“改邪归正”了，老天爷就赐了个儿子给他？
所以他是真的有在反省，想想自己的儿子如果被人拐卖了……就觉得，拐卖孩子这事，真的是太过伤天害理，还不如一刀把人捅死呢！
可如今，慕彩翎说，她杀了那个孩子？
这……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有这样的波折……
“那么小的孩子，那么无辜，你也下得去手！”
“那我呢？我不无辜吗？他们也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