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深潭
周多禄又补充道:“我们原也是不知道,后来是有次下大雨,那潭里的水涨出来,有几条大鱼便被冲了出来,这才知道的。”他一边说一边比量,“个个有这么大,最小的也能有二斤。”
二斤,那就是三斤二两的鱼,嗯,这个斤数很足够了。
慕夭夭暗自满意,目光忍不住就往山上飘去。
周多禄道:“要不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慕夭夭自然求之不得。
那潭子并不难找,路也好走,沿着小溪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
慕夭夭和谭宾跟在兄弟两人身后,只见峰回路转,一汪碧绿的潭水就出现在眼前。
慕夭夭走到浅处瞧了瞧,问道:“没人知道这潭水有多深?”
周多福摇头道:“只说非常深,咱们村里会水的不多,零星会水的技术也多不高明,就我所知,还没听说有人下去过。”
抓了鱼卖又卖不上价钱,自己解馋就去溪水里抓,何苦到这里来犯险?
慕夭夭便有些犯愁,没有大鱼,和知道有大鱼却抓不到,也没什么分别。
谭宾沉吟着道:“要不,我下去试试。”
慕夭夭还未来得及心慌,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才觉得一阵心悸,急得眼睛都有些发红,厉声道:“你不许去!”
她毫不怀疑为了她高兴,谭宾什么都敢做,只是这潭子情况不明,他怎么敢随便下去!
几人都吓了一跳,慕夭夭历来是极沉稳一个人,便是当年慕为止被慕锦棠刺伤那次,她虽着急难过,却也不曾失了分寸,而今天只听了谭宾区区一句话就失了态!
谭宾也是被吓着了,连忙拍着她的脊背哄道:“好好,我不去,我不去。”他急急忙忙地解释道:“其实我多少是会水的……”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慕夭夭气得叫道,“你还会水!你咋那么能?什么都会!你怎么不说你会飞?”
所谓术业有专精,会得多了,那叫做样样通样样松,她就算相信谭宾可能会些水性,可能水性还不错,可毕竟这么多年他没怎么用过,冷不丁就扎进这么个不知深浅的潭水里,想想都让人脊梁骨冒冷汗!
慕夭夭最恨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动不动就“没事儿啊!我开了一辈子车了!”要不就是“没事儿啊,我三岁就光屁股在水里玩了!”云云,最后出事的都是这帮人。
慕夭夭上辈子身边就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是单位一个同事,年薪过百万的总监,家庭和睦幸福,是少见的四眼齐全的人家。
后来有次他带家人外出去湖边踏青烧烤,孩子放的风筝掉进湖里了,他就要下湖去捡,旁人都劝说不要捡了,危险,一个风筝值几个钱?那总监很不在乎,说他小学初中都是游泳队的,旁人越劝,他越是非下水不可,最后游到湖中心,眼看着快够到风筝了,忽然就沉了下去,再也没上来,留下老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留下没有工作的美貌媳妇,上小学的女儿和才五岁的儿子,还有帝都的房贷……
这叫什么?点子背?错!这叫傻!这叫不负责任!
慕夭夭死死攀了谭宾的手臂,“我告诉你,不许下潭!你要是不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立马就改嫁……”
那总监的葬礼她是参加了的,见那本来年轻貌美的媳妇一夜之间花白了头发,感触不可谓不深,故而一听说谭宾想要下潭,立刻想起这件事,情绪便有些激动,说话也没轻没重起来。
谭宾虽然很高兴她这般挂心自己的生死,但哪有这么咒自己的丈夫的?还改嫁,她可是敢……
正要打断她的话,却忽听旁边有声音传来:“改嫁好呀,嫁给我好不好?”
几人都吓了一跳,就见原本平静的水潭里不知何时冒出个人来,那人就凫在水面上,离他们不到十米远,露出个湿漉漉地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对慕夭夭道:“漂亮小媳妇儿,你看看改嫁给我好不好呀!”
这人莫非是水鬼?
慕夭夭还来不及生气,脑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便见谭宾手中甩了一根绳子出去,出其不意地缠到了那人的脖子上,接着手臂用力,就将那人从潭水中拖死鱼一般地拖了上来。
谭宾丝毫也不客气,将那人拖到脚下,一脚踩上他的胸口,扬眉问他,“你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嗯?”
那人这时知道了谭宾的厉害,赔笑着道:“我说……我说这位小爷好福气,娶了这么标致漂亮的小媳妇儿,真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啊!”
几人都笑了笑,周多禄大笑道:“你当我们几个耳朵是聋的?真没听到你说什么?”
那人虽是被谭宾踩才脚下,湿漉漉地躺在地上,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自在地抹了把脸,嘿嘿笑道:“就是开了一个玩笑而已,小的给各位爷赔不是了!小的是有口无心,几位爷是大人大量,就只当没听见好了!”说着倒真的躺着作起揖来。
谭宾松开脚,眯着眼盯着他道;“有时候一个玩笑可能送命的,以后长点记性。”
“小的记住了!”那人忙一骨碌坐起来,再一翻身站了起来,挨个拜了一遍,“那各位爷忙着,小的就先走了。”
“这位壮士且慢。”慕夭夭出声叫住他。
那人四下看看,指指自己,“夫人,您是在叫我?”
慕夭夭笑着点点头,道:“我问你,方才你是从哪里下潭的?”他们来的时候,四周根本就没见人。
那人指指几人所在的地方,“就是这儿呀!”这潭子只有这个地方最浅,自然是从这里下去。
慕夭夭奇道:“那我们怎么没见你下去?你几时下去的?”
那人笑道:“几位爷到的时候,小的早就在水里了,你们要是能看见小的下水,那可真是奇怪了。”
这回几人都有些震动,这潭水不大,一眼望去整个池面尽收眼底,方才他们来的时候,潭水平静无波,根本没看见人。若这人说的是真话,那就是这人从他们来之前就潜在水面之下,直到刚才突然冒头,而这段时间之内他都藏在水中。
慕夭夭上下打量他几眼,见这男人是个四十几岁的瘦男人,瘦得几乎就是一把骨头,实在不能相信他能靠憋气在水里呆那么久,忍不住问道:“那你是靠什么呼吸?苇杆么?”
那人不屑地撇撇嘴,“那玩意在河里许还好用,在这潭子里可不成。这潭子,浅的地方藏不住人,深的地方站不住脚,水性不是顶好的,下去就上不来了。”
慕夭夭品着他话里的意思,“这么说你的水性是顶好的呗?”
那人咧嘴一笑,看了几人一眼,“这话我可不敢说,只不过就是没事在这潭子里抓两条鱼糊口罢了!”
想来这人是将他们的说话听了个十成十。
慕夭夭笑了笑,道:“不瞒这位壮士,我家有个亲戚,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就想吃大鱼,外头溪里的都太小了,不知这位壮士可能帮我们下水逮只大的来?价钱好商量。”
那人却不接话,甩了甩头上的水,指了指谭宾,道:“你这夫君好不讲理,勒得我脖子到现在都疼呢!”
拿腔拿势的样子显然存了几分威胁的心,只可惜他选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