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程玉臻发力
孙氏面露尴尬,她万没想过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只会掉眼泪的小媳妇儿,如今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句话便将她怼了回来,且半分颜面都不给留!
迟疑一下,她道:“当年的事,大伯和我家老爷也是……”
“二夫人,今日是我儿难得的好日子!”这帮人分明是没安好心,程玉臻哪里会容他们东拉西扯,冷着面孔道:“我只问二夫人,二老爷方才无端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儿及笄之礼,下帖、迎宾、行礼,样样规矩。”
因今日人多,她一直牵着明哥儿不放手,这会儿自然而然地将明哥儿交给慕夭夭,自己整了整衣服,款款行至罗氏身前,敛衿为礼,“蒙古夫人抬爱,亲为小女加笄。”又对古曼莹含笑点头,“二姑奶奶深情厚谊,受邀赞者,民妇十分感激。”又面向众人,揖手成礼,“蒙各位不弃,亲来观礼,妾身在此再谢再拜。”
她最后转向慕锦生等人,“在场这诸多客人,皆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客,他们都不曾开口指摘,不知二老爷是从何得出‘毫无章法、不知所谓’这样结论的?”
程玉臻这番话讲完,听者都是暗暗点头,纷纷以责难的目光看向慕锦文。
是啊,古夫人那是县老爷的妻子,人家作为正宾给慕家大姑娘加笄,回头你说这礼做得毫无章法,这不是打古夫人的脸呢?还有在座这些客人,都是周遭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也说他们毫无章法?
慕家儿女皆是用赞叹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要说他们这个娘,书香门第出身,要说道理那都懂,在肚子里一套一套的,可就是性子良善柔弱,凡事说不出口,没想到一旦敢张嘴了,战斗力也是惊人的!
慕锦文读书不多,方才那两句四个字的,也是从茶馆说书人口中学得的,程玉臻这番抢白,他便有些接不上口,心里着急得很,冲动的性子又要发作,却碍于扯了县老爷的夫人,又不敢开口,只得频频看向大哥和媳妇。
慕锦生看向孙氏。
孙氏是书肆老板的女儿,自幼读书理事也有些手腕,可那不过小小书肆,不论婚前婚后,她都没应对过这么大场面,心里也有些发慌,可大伯子看过来了,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付。
“弟……慕夫人,正因为在场诸位老爷夫人都是有脸面身份的贵客,所以才大人不计小人怪,不同你们一家子计较。”孙氏陪笑着看向罗氏和众人,对程玉臻道:“可大伯和我家老爷自是不同,总归也还是血脉连着的情分,眼见着你们没了脸面,总要提点一二,故而才有此一说。”
程玉臻秀美微扬,“哦?那您说说,我们是哪处做得没了脸面?”
孙氏定了定神,道:“其一,女儿家的及笄礼,除了男性亲戚之外,其他男宾不应该观礼,毕竟男女大防还是要守的;其二,有司者应为女子,就算宾哥儿是夭夭的相公,那也不合规矩;其三,及笄礼是极庄重的场合,宾哥儿却在这种场合说什么生意产业,未免有辱斯文。”
程玉臻声音清扬,“如此说来,我们还要谢谢你们了?”
孙氏以为程玉臻是无话可说了,面露得意,道:“这个却不用,毕竟不是外人。”
“你们也知道不是外人。”程玉臻的声音忽地冷了下来,清泠如碎冰,“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不知你们是否听过?且不说今日之事是否有错,若你们是真心为了我儿,事前为何不说?三日前下的帖子上礼仪的程序都粗略有写,可你们却视而不见,从未听你们提过半分。好,若是你们当时未曾注意,那也罢了,待今日礼成之后,宾客散去,再提出也未尝不可。可你们却依旧选择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你说这是为了我们的脸面?虚伪不虚伪的,暂且不说,殊不知在我们没脸的同时,你们也打了自己的脸!”
她看向众人,朗声道:“在场都是大门大户的贵客,众所周知,何为家族,何为‘不是外人’?那可不是一句空话,而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如今你我俩家虽不在一个族谱上了,但到底姓着一个‘慕’字,流得是同一个祖宗的血,我家当众没脸,你们难道脸上就有光?当年将我们赶出家门,数年来不闻不问,如今我家苦尽甘来,你们却不忘过来鸡蛋里挑骨头!便是嫉妒,也请做得再高明些,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孙氏被说得脸皮子泛红,闻言连忙抢白一句,“原就不是我们巴巴地过来,而是你们下帖子邀我们来的。”
“我们下帖子是不失礼数,照顾你们家的脸面,免得回头慕家二位老爷外出应酬,与人谈起今日之事,若说连个帖子都没收到,那真是不太好看。”
程玉臻一刻不停地反唇相讥,说着向后一摊手,母女心意相通,慕夭夭忙将芫花取来的礼单递了过去,程玉臻翻看了几眼,笑道:“今日小女在八宝楼开席广迎宾客,凡道喜者,坐下是客,不拘是否携礼。可几位偏要同我们讲礼数,那我便要问问,你们这一家子来了这些口子人,怎么礼单上,连一盒子点心的礼都没见着?”
她姿态优美地扬了扬手中的礼单,“八宝楼的菜品是不大便宜,但想必慕家几位也并不是吃不起吧!这般打秋风的做法,想必也是觉得给了我们好大的脸面吧!”
有人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身在二楼的宾客都是拿帖子进的,和楼下开的流水席可不一样,讲究的就是个人情里往。下帖子是主人家的尊重,接了帖子可以不来,来了不论薄厚,总要携一份礼,今日送明日还,送多少还多少,没什么吃亏占便宜的事,为的就是个往来熟络,改日有事见面也不觉得尴尬。
慕家这几人拿了帖子却不带礼,实在是招人笑话!
这事实着实打脸,孙氏再伶俐也接不上来,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处极为尴尬。
旁边的慕为安这时缓缓站了起来,掌中托着一块莹润无暇的羊脂白玉平安无事牌,温声说道:“三婶误会了,四妹的及笄礼,我们既然来了,如何会不带贺礼?只不过是想着毕竟是一家人,亲手相赠才显得亲近。”
说罢走了过来,亲手将玉牌递给慕夭夭,一副好大哥的模样,“这玉牌是小静安寺福慧大师开过光的,这便送与四妹,恭贺成人之礼。”
待慕夭夭接了,他转而对程玉臻道:“二叔心直口快,三婶别往心里去,他说的话,原也不是没有道理。姑娘家的及笄礼,外男多了,总归不好看。”
慕夭夭握了那玉牌在手,只觉手中滑腻,正如眼前这孱弱公子。几句话既解了不带礼物的尴尬,言语之间又将她的及笄礼上几处与惯例不符之处旧事重提,揪住不放。
只是如今程玉臻今非昔比,她方才也不是刻意回避,只不过是还未来得及说到此处罢了。
闻言笑道:“既然慕大少爷这般追根究底,那我便解释一二。”她眼波一转,向孙氏和齐悦凌看去,一针见血地道:“既说是男女大防,帖子上也有宾客的单子,二老爷和大少爷也明知会有外男,为何要携了二夫人和大少夫人一同前来?”
“若是止哥儿便罢了,因是四妹的及笄礼……若来的都是男眷并不好看,”慕为安说道:“这都是为了四妹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