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及笄礼
罗氏起身,在程玉臻的陪同下净手,随后走到慕夭夭面前,高声吟诵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从有司手中取了罗帕和发笄,给慕夭夭梳头加笄,然后回到原位,古曼莹象征性地帮慕夭夭正笄,此为初加。
慕夭夭起身向宾客行礼,然后首先回到房间。
回去的时候,路过捧着衣服的有司面前,她忍了笑,只眨了眨眼。
原因无他,只因这有司不是别人,正是她亲亲相公谭宾。
按道理,正宾、赞者、有司,都应该是女子,可与慕夭夭交好的、有些身份的少女实在少,倒不是说嫌贫爱富,只是普通人家的及笄礼要么省略掉了,要么就比较简单,请来还需要培训上岗,未免麻烦。
随后谭宾大手一挥,索性自己做了这有司,反正主要任务就是拿着盘子给媳妇端衣服,虽不大合规矩,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古曼莹从谭宾手中取了二加的衣服送给慕夭夭更换,这一套是浅桃红色的素衣襦裙,换了衣服,再向宾客行礼,然后面向父母行拜礼。
之后便是二加,依旧是正宾罗氏唱贺,古曼莹为慕夭夭去笄,罗氏为慕夭夭插上发釵,古曼莹正钗,慕夭夭再回去换衣服。
换了衣服,回来向罗氏行拜礼,罗氏再唱祝词,古曼莹去发釵,罗氏为慕夭夭加钗冠,此为三加。
这一次,谭宾捧出的是他此番送给媳妇的一全套头面,罗氏便是见多识广,见了也不免惊了一惊,手微微顿了下,瞧了谭宾一眼,缓缓将那一套首饰一件件给慕夭夭戴了上去。
幸而罗氏品味不错,各样首饰皆有定处,搭配得错落有致,恰到好处,相得益彰。
但这样一副头面戴上,方才那衣服便显得寒酸了,慕夭夭赶紧又回去换衣服,这一次,穿的是那一套浅银红散金缂丝圆领绸袄和胭脂粉百褶桃花裙,再配上光耀灿烂的赤金璎珞项圈、金流苏耳坠、缠金丝手镯、镶红宝石的金戒指,那副华贵而不失清丽的模样,让众人几乎看呆了眼去。
慕夭夭穿着这样一身衣服臭美过了,马上就觉得十分不耐烦了,顶着这样一身行头,又行了醮子礼,随后由罗氏她取字为:“盛和”,说是罗氏取的,不过也是走个过场,这个字是慕锦书熬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虽然并不别致,但胜在大气雍容,寓意吉祥。
再之后是跪听父母教训。
然慕锦书和程玉臻这一对儿宠姑娘的父母,哪舍得自家姑娘顶着这么沉的一副头面跪着听他们说话,匆匆说了几句就罢了。
随后慕夭夭端着架势,又将父母、正宾、客人、乐者、有司、赞者等人一一拜过一遍,慕锦书致感谢词。
本来,到此处及笄礼就该宣告结束,这时谭宾走上前来,对众人一拱手,笑道:“今日拙荆及笄,在下身为她的丈夫,理当送上一份厚礼。可惜,拙荆已经是桃花坞和千金堂的东家了,在下身价微薄,除了‘谭氏十三香’这个招牌,再没什么好送了。”
他一摆手,杜衡捧了个盒子上前来,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谭氏十三香的房契,“众位都可以帮我做个见证,从今儿起谭氏十三香就是拙荆的产业了。以后在下吃喝用度,都只能依靠媳妇儿了!”
说着,可怜兮兮地看了慕夭夭一眼。
慕夭夭暗暗翻了个白眼。
其实这铺子本来就是慕夭夭的,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其中纠葛不必细说,只要让大家知道,这些铺子从今以后都是慕夭夭的,就对了。
宾客顿时一片哗然,都有些不解,实是摸不清楚这谭宾的意思,昨日才听说这人让人称媳妇为“慕大姑娘”,今儿却又将身价财产拱手相送,这……这是唱的哪门子大戏?
便有人忍不住问道:“谭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谭宾笑答:“意思就是,以后不论是想和在下谈生意,还是和慕家谈生意,都得先让我夫人高兴才是。”
这话说得似真似假,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让慕夭夭高兴是什么意思?是生意上的?还私下里的?
要说生意上的事儿,一个妇道人家懂吗?要说是私下里的,难不成是希望深宅妇人之间多多走动?
众人猜测纷纭,谭宾只管笑而不语。
人生沸扬之时,忽听席间有人重重咳了一声,响亮地说道:“从没见过这样的及笄礼,真是毫无章法、不知所谓!”
这把声音已经许多年没听过了,但慕锦书一家仍觉熟悉得很,夫妻两个脸色霎时白了几分,慕夭夭、谭宾等几个小辈皆是容色一冷,转目向声音来处看去。
果然见一桌席前坐着慕锦生、慕锦文、慕为安、齐悦凌和慕小小,慕锦文和慕小小之间还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慕夭夭记忆中虽没见过她,但依照她坐的位置猜测,这妇人该是慕小小的母亲、慕锦文的妻子、慕家二夫人孙氏。
这样的话,除了大夫人宋氏之外,这个慕家有头面的人物都到齐了。
慕夭夭暗自冷笑,叫过芫花,低头吩咐几句,芫花点头离去。
慕为止正要上前,按道理本该慕锦书说话,可爹不擅长打口舌之争,这等大事,他这个长子义不容辞。
程玉臻却拉住了他,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儿女前面。
她今日穿着雪青色绣如意纹的交领长袄,罩着海棠色织金边的比甲,梳着回心髻,配一套浅翠色金镶玉的头面,端庄又不显得过分厚重,尤其她生就一副静美容颜,如此装扮起来,虽人到中年,却仍似年轻少妇一般,娇美可亲。
“我当是谁,原来是慕家几位老少爷们。”她环顾着仍端坐席间的几人,冷脆的声音犹如山间筝鸣,款款动听,“今日我儿及笄之礼,不知是哪里碍了几位的眼?竟如此出言无状?”
她这几年协助丈夫打理养安堂,上下操持之下,早不是那个惧怕公爹大伯、不谙家事的面团儿媳妇了。
她瞧着这几人心中暗恨,便是他们,在那样寒冬将自己一家赶了出去,她和丈夫可以不怨不恨,可她当时膝下还有四个儿女,若不是儿女们争气,如今坟头怕早已荒芜。这些年过去,他们家不去找他们的麻烦已经是心胸宽宏,他们竟敢在女儿这等重要的时候出言不逊,可见居心叵测,这口气她再忍不下去!
上一次被欺,是身为母亲饿她无能失职,这么多年了,儿女都这般出息,她这个当娘的,如何还能止步不前?这一次谁再敢欺负她女儿,除非她死,否则绝不答应!
从今以后,再没人可以当着她的面欺辱她的儿女!
慕锦生的眼睛是盯着慕夭夭几人的,昨日慕为安回去后第一时间命人去打听了慕锦书一家这几年的境遇,虽很多细节固然打听不到,但他们一家除了刚被赶出去那阵子辛苦了一些之外、随后便越过越红火这些,都已经了然于心了。
在这之中,起到最关键作用的无非是慕为止、慕夭夭和谭宾,因此慕锦生他们都以为出头的会是这几人。
没想到竟是程玉臻。
几人静了一下,众目睽睽,程玉臻出面的话,几个爷们接话就有些不好看了,孙氏见状,缓缓站起身来,道:“弟妹……”
“二夫人慎言。”程玉臻张口打断她,一张玉色的容颜仿佛沁了层寒霜,“当年慕家两位老爷口口声声没有我家老爷这个三弟,不知二夫人您这声‘弟妹’是从何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