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诉苦
“不过这慕大姑娘也是了不起,竟能做这么大的生意!”
“我瞧着不像,一个年轻轻的媳妇子,能做这么大买卖?还不是靠着自个儿丈夫!”
“行啦,管那么多?总归是人家小夫妻的买卖,左手换右手的事儿,人家谭爷疼媳妇,那是人家的事儿,咱们跟着瞎操什么心……”
和众人的反应略有不同,齐悦凌瞧着慕夭夭那沉稳的模样,再看看千金堂的伙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便已经相信了这件事,不过同时她猛地想起了桃花坞,意识到两个“慕夭夭”其实是一个人,感情上也一时不能够接受,不由震动地问出口:“这千金堂,真的是四妹你的产业?”
慕夭夭还来不及回答,慕小小便大声道:“嫂子你糊涂了,他们原是被我大伯父和我爹赶出去的,走的时候身无分文,只带了一箱子破书,哪有那个能耐开这么大的千金堂!”
齐悦凌暗暗皱眉,轻斥道:“三妹,别乱说。”
“无妨。”慕夭夭叹口气,道:“慕三姑娘不过是说出了事实罢了,想当年我们……的
时候,一家子身上连一件囫囵衣服都没有……”一双含了水汽的美目看了看一对双胞胎,“我这一双弟弟才刚三岁,差一点就冻死了……父亲又生了病……”
她脸上露出一丝凄然之色,仿佛陷入了某种悲苦的回忆,言语间却点到为止,并不多说,说一句顿了一会儿,给了众人充分联想的时间之后,她才长长出了口气,口气又明快豁达起来,“索性上天垂怜,终于能攒下这份家业,不至饿死了。”
她这般轻描淡写的诉苦最有效果,看热闹的人多是县城的人,当年的事也有知道的,说也奇怪,当年听说这事的时候,都觉得慕锦生做的也没什么毛病,可今天听慕夭夭这么一说,又都觉得,慕锦生处事未免太过心狠,毕竟也是有血脉联系的亲人,何至于就分文不给就赶出去了?这不是逼人家去死呢!再看着那一双出众的少年,更是觉得真是老天有眼,这一双漂亮的小公子若是夭折的,那当真是可惜得很!
一时都同情起慕锦书一家来了。
齐悦凌听着周围的闲言闲语,心里觉得有些不好,心道若是再闹下去,怕是要不好收场了,回头传到公公和相公耳朵里,她自己的事岂不是瞒不住了?
其实今天来千金堂是她的主意,本是她要看诊的,因为她身子自小有些毛病,所以和慕为安成亲之后,一直没有怀孕。
没有孩子,她本就心虚得很。且自家父亲这几年的身体大不如钱,又年年都是大丰收,粮食不值钱了,家里的生意越发惨淡起来,这桩联姻,看似风光,可她却并没有给慕家带来他们想当然的好处,虽说眼下公婆并未直接对她说什么,却已经给慕为安房里添了两个貌美的丫头,这其中的意思,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堂而皇之地请大夫入府调理,便想起有人说千金堂的秋婆婆对妇人之症很有办法,便想着来看看。
可她心虚,便不敢详细打听,而一般女子隐疾之事,除非是极亲近要好之人是不会随意告之的,她就是想打听也难。犹豫来犹豫去,索性一咬牙就贸然来了,没想到扑了个空。
不过正因她不知道千金堂的规矩,怕身子有恙的事被人知道了,来之前便多了个心眼儿,让慕小小说是她看诊,糊弄她说若有人问起,就随便说个痛经什么的,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那是对别人,对着慕夭夭,齐悦凌直觉是瞒不住的,眼下慕夭夭一直没问慕夭夭是来看的什么病,显然还是留了几分情面的,但若任由慕小小胡闹下去,这慕夭夭明显不是善茬儿,若一个不高兴真把事情挑明了,到时候不好看的可是她了。
齐悦凌心思飞快地转过,忙将慕小小扯到身后,柔声对慕夭夭道:“四妹,真是对不住,今日是我们唐突了,左右也快到初一了,我们到时候再来。”
慕小小却不干,嚷嚷道:“嫂子,为什么要等到初一呀?那秋婆婆不出诊,咱们找她去还不成!”她抬起尖尖的下巴对慕夭夭一点,“你是千金堂的东家那正好,妹妹就该听姐姐的话,三姐我问你,秋婆婆的家在哪儿!”
帷帽之下,齐悦凌两道秀气的眉几乎拧到一处去了,她嫁到慕家之后,很是费心费力费钱将这个小姑子拉拢了一番,如今慕小小也算与她贴心,且慕小小那种刁蛮任性,素不讲道理的性格用来强出头最好不过,可这种时候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三妹,听嫂子的,一家子就要互相帮助,既然这千金堂是四妹的,就更不能给她添麻烦。你瞧,因为你的关系,这都没办法做生意了。”齐悦凌尽管心里又恨又急,言语间却温柔地劝着,看起来十分关怀小姑子的样子,可那话明眼人一听就清楚,“因为你的关系”,这不是将责任都让小姑子一个人抗了?
“就因为是她的,才应该更好办才是啊!我是她姐,你是她嫂子,我们的话,她敢不听?”慕小小听不出来齐悦凌话中的玄机,刁蛮性子上来,无论如何不肯走。
她倒不全是赌气,也有真心为了齐悦凌打算的原因在。家里头只有一个大哥,往日整个慕家都是交到这嫂子手里,和这嫂子处好了,自然少不了她的好处。
而且这个嫂子对她大方,平日里常送她些好玩意儿,但凡她看中的首饰绢花,无论是街上卖的还是嫂子自己的,只要讨要便没有不应的。抛去家里头的利害关系,她是真喜欢这个嫂子,想着早一日让秋婆婆给嫂子看诊,嫂子的身子就能早一日调理好。
齐悦凌心里虽然明白,但这种场合却不能明说,只得好言劝着。
慕夭夭也无意与两人为难,因此并不出言挑唆,只静静等着。
就在慕小小和齐悦凌姑嫂两人争执不休之时,忽然由外面进来两个人,在门口驻足片刻,便直奔着这边而来,到了近前,前面一人惊讶地道:“姐夫,长姐和三姑娘真在这里!”
众人的视线纷纷被声音吸引过去,见是两位公子。
前面的年纪不足弱冠,生得极秀气,性子看起来也腼腆,被众人一瞧,面皮就有些泛红,像个小姑娘一般,是齐悦凌的胞弟、齐家大少爷齐少英。
跟在后面的略年长一点,相貌斯文,就是面色带着病气,身子羸弱,显得弱不禁风,是齐悦凌的丈夫、慕小小的兄长,慕为安。
“我和少英见门口停着的是家里的马车,因此进来看看。”慕为安走过来,看了看妻子和妹妹,温声道:“你们俩怎么来这里了?身子不舒服吗?”
“大哥,我们……”
慕小小见长兄来了,觉得来了靠山,忍不住想一吐为快,齐悦凌连忙扯了她一下,对慕为安小声道:“是……三妹想来找这里的女郎中看看,她……有些姑娘家的……”
她身子有恙不易受孕这事,慕家人并不知道,就连慕小小也只以为她是寻常的病症,只是不好意思找郎中看罢了,并不知是影响子嗣的大事!此时面对自己的丈夫,她更是不能说实话。
“嗯。”慕为安含糊地应了声,千金堂有个女郎中坐诊,专治妇人之症这事他也听说过,瞧了自家堂妹一眼,没有深问下去,“那你们刚才在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