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一场分别
谭宾道：“定是蒋家的马车，身为诱饵，就是要让人认出来才是。”他不着痕迹地四下望着，“当然，也不能太明显了，反倒惹人怀疑。”
轻轻将媳妇推进车里坐着，他道：“你就老实呆一会儿罢，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说话间，马车慢悠悠地往城门驶去。
忽然杜衡低低叫了声“姑爷”，目光看向城门里迎面过来一驾灰扑扑的马车，马车很大，但却很破旧，帘子都洗得发白了，十分不起眼，“驾车的那人小的认识，是蒋家的下人。”
“缰绳给我。”谭宾和杜衡默默地换了个位置，由谭宾驾着车往城门里行去。
两辆马车在城门洞之中相遇，因是小城，城门也窄，两辆马车离得很近，驾车的人都显得小心翼翼，谨慎地操控着手里的缰绳，避免两车之间有所刮碰。
可就在两车快要擦身而过的时候，谭宾的手突然轻轻一抖，他控制的那匹马忽然往中间疾走两步，那车一瞬间被它带偏了些，两车的车身微微磕了一下。
谭宾停住马车，看了杜衡一眼。
杜衡立刻跳下马车，拦在那灰扑扑的马车前，躬声问道：“马可能有些受惊，真是对不住了，我家主子让小的来问一句，里面的各位无恙吗？”
里面传出一把清脆悦丽的女声，“代我谢过你家主子，我们无事。”
慕夭夭闻言，霍地挑开马车的帘子，脸上作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姐姐？车里的可是蒋家姐姐？”
那边的马车里沉默片刻，车帘一动，露出蒋晓晨端秀的面孔，“夭夭？”
两个马车卡在城门洞，虽只这一会儿，便有人不满意了，催促道：“哎哎！走呀！走不走呀！别拦着路啊！”
“姐姐，你等我一下。”慕夭夭忙让谭宾将马车靠到一边，自己从车上下来，疾步到了蒋晓晨的马车前，问道：“这么晚了，你这会儿出城是要去哪儿？”
马车里的人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车帘动了，蒋晓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今日的穿着不似那般富贵繁琐，颜色和首饰上也很是寡淡，袖窄罗轻，一副外出装扮。
随着车帘起落，慕夭夭眼尖地注意到，车里似乎还坐着个人，缝隙中隐约能看见那天青色的袍角。
见慕夭夭盯着马车帘子看，蒋晓晨轻轻扯了扯帘子，四下看看，对慕夭夭一笑，小声道：“好妹妹，我要走了。”
慕夭夭见她动作，看出她也在演戏，心里忽然觉得沉甸甸的，强打起精神跟着演，“走？去哪里？”
蒋晓晨的笑容像浮在水面上的落花，美丽而飘摇，“你傻了，自然是跟着……你姐夫去商州呀。”
慕夭夭心底酸楚，脸上却作出欢喜的神情，抚掌笑道：“这可是大喜事。只是……”她狐疑地往蒋晓晨的车后看看，“就这一辆车？走的这么急？带的东西路上够使吗？对了，新月呢？怎么没跟在你身边？”问题一连串儿地溜出口，有真也有假。
蒋晓晨的嘴角僵了一下，笑了声，道：“你还是这般爱操心，你姐夫是什么样人？还能亏了我不成？”
“说的是。”慕夭夭点头笑了下，也不多耽搁，直接道：“我才从古柳村回来，为的是取最后一批盛放你定的那些糖果的盒子，本想着在路上装好了就顺路给你送去……这会看来，幸好在这里遇上你，不然……”她调皮地眨眨眼，“你那些定金不是白付了？”
蒋晓晨勉强勾唇，脸上露出几分焦急，从袖里掏了银票出来，也不看多少就递过去，“你真是三句话离不开钱。钱你收着，那些……”
“多谢姐姐。那些东西就在车上，我这就让人给你搬过去。”慕夭夭一把接了银票，也不由蒋晓晨多说，便让杜衡和琥珀搬东西，还嗔怪道：“还不是怪你，要走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可是个讲信用的生意人，收了钱不交货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蒋晓晨看看天色，忍不住还想说什么，慕夭夭忙道：“杜衡，琥珀，你们两个快点儿，别耽误了蒋家姐姐的行程。”说着颠颠儿跑回马车边，也拿了几个盒子来搬。
两人都十分机灵，闻言更是加快手脚，连谭宾也跟着帮忙，本来东西也不算多，四个人没几下就搬完了。
蒋晓晨显然松了口气，道：“夭夭，那我走了。”
慕夭夭对谭宾说要来的时候，觉得有满肚子的话要和蒋晓晨说，此时张了张嘴，竟觉得无话可说，只得挤出个笑来，“保重。”
蒋晓晨点点头，手轻轻抬起，犹豫了一下，伸出去摸了摸慕夭夭的头，笑容温柔，“保重。”
看着那灰扑扑的马车越走越远，慕夭夭的身子往后一倒，正落在谭宾的怀中。
慕夭夭幽幽叹息，“其实，现在想起来，我和她的情分，也算不得怎样深。”
她重生而来，多活了许多年，与蒋晓晨走动虽多，可几乎都是为了生意，就算她是真心喜欢欣赏这小姑娘，可到底心理年龄有差距，没什么共同语言，除了生意，别的也说不到一块儿去，说起交情，也就是比普通朋友多一点儿，比闺蜜知交又少一点儿。
可如今这一场分别，虽也没说上什么话，两人的距离，竟不知不觉生生拉近了许多，也是奇怪。
谭宾没说话，扶着她的肩，瞧着城门处的人来人往，过了一会儿才道：“走吧，城门快关了，我们得赶在北门关了之前回去。”还得穿过整个城呢。
慕夭夭没动，“你说，那些人会杀了她吗？”
谭宾道：“如果，温回舍得拿她做饵，那些人便会知道蒋晓晨在他心里没什么地位，一个不得男人爱重的女人是没用的。没用的人，杀了也没什么用。”
那就是说，蒋晓晨还是有很大可能平安无事的。
谭宾的话，慕夭夭是信的，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松快许多，“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走回马车，杜衡放了脚踏，琥珀掀起帘子，慕夭夭扶着谭宾的手上了马车，嘴里说着：“用不用得着这样啊？我又不是缺胳膊断……”
话没说完呢，她一抬头，忽然马车里放茶盏的白瓷托盘里，平白多出了一只玲珑剔透的碧玺桃花发簪，发簪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桃花签，上面写了几个字：“及笄之礼，温回。”
她的话戛然而止，谭宾瞧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不善地眯了眯。
慕夭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却除了行人什么都看不到。
想想也是，温回和常渊的身手她又怎么能察觉得到呢？她扭头瞧了谭宾一眼，她察觉不到是正常的，可谭宾呢？让人进了自己马车也没发现吗？
“边走边说。”慕夭夭钻进马车，先将纸签撕碎扔了，将那簪子拿在手里瞧了瞧，好虽是好，喜欢也是喜欢，可也麻烦透了。
手里的簪子透彻晶莹，显然是上品，慕夭夭抬头看向跟进来坐的谭宾，“这簪子，值不少钱吧？”
谭宾一打眼便道：“这簪子可不是一般的值钱。”
“那正好。”慕夭夭随意地将簪子扔向谭宾，“帮我卖了。”
谭宾伸手接了簪子，放在手里仔细打量一番，笑道：“这簪子委实不错，样式也称你。你若喜欢，就留着。眼下我们与他也算是有生意往来，你及笄，他送礼也是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