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人往高处走
因慕夭夭与蒋晓晨素来交好，蒋家的下人多认识琥珀，又有那银锭子的信物，再加上并不吝惜使银子，琥珀很容易就将蒋家的消息打听到了。
琥珀道：“听说昨儿晚上，蒋大老爷发了怒，将二房的人统统训了一遍，然后逼着蒋二老爷休了李氏，蒋二老爷也不含糊，当下就写了休书。”
“休妻？什么罪名？”
琥珀道：“还能是什么？无子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说出去也不丢蒋家的脸。”
“那李氏就这么肯了？”慕夭夭是见过李氏的，那是个趾高气扬的中年妇人，仗着娘家有些帮衬，又是正房，每日与夫斗、与妾斗、与庶子女斗，一副精神无限、大杀四方的模样，她认为，就算是蒋和将七出的罪名全部安在她身上，她也不会乖乖就范的。
“自然不肯。听说那李氏很是撒了阵泼，几个丫鬟婆子都按不住。”琥珀掩唇笑了一下，道：“听说蒋二老爷也花了脸，蒋大老爷都险些挂了彩，最后还是使了院丁才将她制住，因听她骂得难听，连嘴巴也堵了，拿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扔进柴房，原是准备连夜送走的，谁知道还没等到安排好人手马车，这人忽然就死了，说是得了急症，折腾了不到半个时辰，人就没了。可具体是什么病却没说，下人们也都不知道。”
不到半个时辰，是什么急症能有这么快？
“李氏不是个能忍得下气的，且与蒋二老爷和那些姨娘斗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经不起事儿的人，自杀是绝对不会的，也不至于被气死。”李氏身材匀称，年岁也不算大，应该没有三高，又长年累月身经百战，被气成脑溢血或是心肌梗死一下就过去了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不过，倒也不能这般武断就下结论，那身体好好的就猝死的也不是没有。
慕夭夭想了想，又问道：“那蒋家可请了大夫？”
既然是病了，甭管来得及来不及的，总要去叫个大夫来给看看，就算真是死得快的大夫赶不上，这个吩咐总是要下的。
琥珀摇摇头，“我打听了，里面根本没有传出要请大夫的令儿，从昨晚到现在，蒋家没有任何大夫出入，直到我回来的时候，便是连给蒋云璟换药的黄大夫，都还没到呢。”
她跟在慕夭夭身边多年，人又干练机灵，如今已经颇了解慕夭夭的心意，很多时候慕夭夭想要做的事她都能想在前头。那李氏她跟着慕夭夭去蒋家的时候也是见过的，精神和气色都很不错，身子骨更是好得不得了，别的她不懂，她只明白一样，若那李氏是个病西施的话，哪有力气见天的斗小妾？
所以她一听说李氏急症死了，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再问下去，连个具体的病名都打探不出来，心里就起了疑，细细将来龙去脉打听了，这会慕夭夭一问，她便一五一十说了。
慕夭夭对她赞许地点点头，心下思忖，连大夫都没叫，八成不是急症，或者真的是急症，而蒋家人却并不想请大夫——他们不想李氏活着走出蒋家大门，又或者，李氏就是蒋家人谋杀的……
高门大户里的阴私向来不少，慕夭夭并不觉得奇怪，她只是奇怪，一般要脸面的人家，就算理由再充分，休妻这种事都是比较低调，只有那小门小户眼皮子浅的人家，才以为休妻换老婆是件多了不起的事，很不得张扬得天下皆知。
可从琥珀轻易就打听出休妻这件事来看，蒋家一开始并未刻意遮掩，想来不论如何，起初他们并没有想要李氏的命，可后来李氏却又突然暴毙，原因偏生捂得这般严实，从这个神转折看来，李氏之死，看起来很像是临时起意。
晚上……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慕夭夭忽然想起一种可能。
花山县城门晚上是要关的，非紧急情况不能开启，那温回从她家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琥珀，你有没有听蒋家的下人提起，昨晚蒋家可曾来了什么人？”
琥珀想了想，回道：“这个倒没有听说。”她眼珠骨碌碌一转，“莫非，姑娘是觉得那温家老爷去了蒋家？”
她虽不知那温回那也曾来过慕夭夭房里，但慕夭夭的心事她是懂的，这几日能让自家姑娘放在心里的人，统共不过一个蒋晓晨、一个温回。
蒋晓晨回娘家自然不必藏着掖着，那温回却是爱藏头露尾的，他自知暴露了行踪，说不定还真的藏到蒋家去了。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慕夭夭颔首道：“你一会儿去打听一下，虽说不太可能直接问出来，但是如果家里多了一个人，衣食住行上肯定是会有些蛛丝马迹的，比如……原来不住人的屋子住了人，或是，厨房突然做了些平日很少吃的菜。”
慕夭夭想着，温回是南方人，蒋和若是投其所好，应该会做些南方菜才是，还有被褥、生活用具、下人……那人身份尊贵，就算刻意低调，也不会和一般百姓一样，尤其蒋和那般看重他，一定会当佛爷一般好好供着才是。
琥珀清脆地应道：“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慕夭夭又问：“李氏死了，那蒋文妉有什么反应？”
以蒋文妉那个性子，估计是瞒不住人的。
果然，琥珀道：“李氏死了之后，蒋文妉那位四姑奶奶像发了癔症似的大闹一场，和蒋大老爷吵得很厉害，虽然内院的下人被封了口，打听不到具体吵了些什么，但是因为闹的动静很大，所以单就吵架这件事，蒋家上下都是知道的。听说现在人被蒋大老爷关了起来，过几天就送回夫家去。”
慕夭夭意外道：“为什么要过几天？”蒋文妉闹成那样，快快送走才是上策吧！
琥珀笑道：“姑娘忘了，那李氏可是她的亲娘，若蒋文妉此时不在蒋家倒还好说，若是明明在家，却不让人尽孝，那未免说不过去。想是要等李氏的丧事了了，再将她送回娘家去。”
这倒是合情合理，慕夭夭松了口气，她未曾料到蒋家竟会这般绝情，她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李氏被休，她以为蒋文妉毕竟姓蒋，就算亲娘被休了，也不至于立刻就被赶回夫家去。
听说李氏死了她可唬了一条，生怕蒋家是真的下了狠心，蒋文妉又那般不识时务，若是立刻被撵出蒋家，那接下来的戏可怎么唱呢！
只有蒋文妉人在蒋家，他们三姐弟齐心合力，才能令蒋和心灰意冷之下提出分家不是么！
这个道理，想来那个蒋云珲也是懂的。
是夜，因下了一天的雨，屋子里又阴又冷，蒋文妉瑟瑟发抖地缩在炕上，脸色苍白，只一双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红，那般看似楚楚的样子，也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伤心，亦或是……仇恨？
贴身的大丫鬟小夏端着一碗素面，祈求地看着她，“夫人，您就多少吃一点儿吧！”
“吃什么吃！”蒋文妉抬手一把将碗打翻在地，飞溅的汤汁烫得小夏直皱眉，她却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只顾着骂道：“你个蠢东西！敢情死的我娘不是你娘！我娘死了！我娘死了！我哪有心情吃东西？你当我是你呢？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小夏忙跪了下去，“夫人息怒！”
蒋文妉骂了几句，脾气上来，又想起母亲惨死的样子，心里那口气直往上涌，在炕上呆不住了，跳到地上走来走去，嘴里喃喃道：“他们害死了我娘，绝不能就这么算了！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