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死鱼眼睛

一个新媳妇子，昨日才进了府，理当和夫君正是恩恩爱爱的时候，可如今三朝回门都没到，就有空邀请闺蜜，显然良人不在身边，再看蒋晓晨的表情，个中难过之处，不必多说了。

那个温回，不论清贵也罢、轻浮也好，总不像是个温柔深情之人，不论因为什么，将才娶到身边的美人这般丢在房中，可见薄情。

更别说，这屋内一应摆设饰物、包括丫环婆子，慕夭夭全都是熟悉的——这根本就是蒋晓晨的嫁妆，她根本就是将整个“夕月花晨”搬了过来，可见温回之不用心。

一个不得丈夫用心以待的妾，这个事实，聪慧如蒋晓晨想来已经看清楚了。她的身份虽远远比不上温回，可也是在家里如珠如宝长大的，想慕夭夭第一次见她时那通身的气派，可见幼年时便素有心气儿，对自己未来的丈夫也有过少女般梦幻的憧憬，也想过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可到头来竟被祖父送给人做妾！

蒋晓晨心里怎能不苦？

可这苦，她又能找谁说呢？

温回？那男人显然不当她一回事；家人朋友？一心为她的，听了只会难受，有恩怨的，听了便会幸灾乐祸；陌生人？那根本说不来。

只有慕夭夭，出身寒微，夫婿也是孤儿，没什么家世，言谈举止素有分寸，为人处事进退有据，不会强言亲密，又不会刻意疏远，两人从无心结，两家也没有利害关系，所以找她来说话，是最合适不过了。

也只有在慕夭夭面前，蒋晓晨才能找回些面子。

她需要的慕夭夭的安慰和肯定，需要从慕夭夭口中听到她的这场婚嫁，是天作之合的美事，是前世今生的缘分，这样她才能欺骗自己，日子才能顺顺当当地过下去。

所以慕夭夭忙做出惊讶羡慕的样子，“真的？我就说，前儿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非凡夫俗子，今日听姐姐这样说，我这姐夫可真了不得。哼，昨日的房租我是要得少了，回头可得找补回来。”

这次轮到蒋晓晨惊讶了，“怎么，你们见过？”

慕夭夭便将两人差点被人算计，买了一间宅子的事说了，只说是温回来了才发现的，隐去了她蓄意结识这一段，又告诉蒋晓晨，如今这宅子，是温回租她的。

这事是瞒不住的，不管那温回如何作想，这蒋晓晨眼看是将夫婿放在心上的，与其等她自己发现疑神疑鬼，倒不如她先说了，方显坦荡。

只是这样一来，更显得温回对蒋晓晨的敷衍——娶亲的宅子，都只让个糊涂下人来办。

蒋晓晨果然脸色暗了暗，勉强笑道：“你这鬼丫头，三句话不忘了银子。”

慕夭夭眯眼笑道：“那怎么办？我可没姐姐这福气，能嫁一个坐拥金山银海的夫君。我那相公呀，和我一般，是个辛苦命，没日没夜的奔波。”

蒋晓晨点了点她的额头，心中得意，嘴巴却虚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那夫君，虽家里不得势，但一表人才，又精明能干，尤其对你体贴入微，事事不违你心意，你呀，快偷着乐吧！”

有时候慕夭夭真觉得，人是种奇怪的生物，聚在一起说话，一人说自己悲惨，另一人就要说他更悲惨，但是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是希望别人比自己惨的，更希望能从别人嘴里听到羡慕的话。

慕夭夭便从善如流地笑道：“本来，我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可和这位新姐夫一比，我那相公就不够看了。昨日我还奇怪呢，以姐夫的聪明才智，怎么会轻易上了人家的当？如今想来，当是一门心思想着姐姐，所以顾不得其他了。”

见蒋晓晨脸色渐渐转圜，她接着道：“姐夫家大业大的，咱们这小县城能有什么事需要姐夫亲自来办呢？还不是为了亲自迎姐姐回去才来的？姐夫贵人事忙，能抽身出来一趟想必不易，这等真心，我那相公是远远比不上的。”

“瞧你这张巧嘴！”蒋晓晨脸色好看多了，可还是故意端着，道：“咱们俩若不是一块长大的，我还以为你是温家的小姑子呢，净说他好！”

慕夭夭道：“人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猜来猜去猜不明白，我瞧着，我虽同是女人，也猜不明白了，难道说，我说实话，姐姐也不许吗？”

蒋晓晨掩唇而笑，眼角眉梢的阴霾渐渐散去，“你瞧瞧你，这张嘴呀，真是一点儿不吃亏。”

“亏是什么？好吃吗？好吃的话，我偶尔也是可以吃一点的。”慕夭夭弯着眼睛，装傻充愣，逗逗女孩子开心，也算是做善事了。

“我可舍不得我妹妹吃亏。”蒋晓晨捏捏慕夭夭的脸，笑了一阵，才坐正了，道：“好了，不闹了，我今儿叫你来，一是陪我说说话，二呢，也是有事相求。”

慕夭夭也收了玩笑之色，道：“姐姐请讲。”

蒋晓晨的脸上又露出一丝凄凉，盯着窗棂的一角，慢慢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跟了温郎便是温郎的人了，等他在此事了，我自然是要跟着回去的。我打听过了，温家虽人口众多，后宅里，除了长辈和各房女眷，他还有一位正房夫人、四个侍妾和一个从小伺候他的通房丫头。”

她说着说着，方才虚妄的得意慢慢全不见了，觉得嘴里直发苦，“我是新人进门，处处需打点周到，见面礼是少不了的。其他人倒罢了，这几个人却是必须要小心，将来一个院里住着……围着一个男人……”

她咬咬牙，“送金送银，怕被嫌弃庸俗，古玩字画，怕被说故作清高，等闲东西，却又怕她们看不上眼，平白得罪了人，我思来想去，唯有求夭夭帮忙，你素来灵巧，点子多，你能不能帮我设计些配饰，荷包、挽包、手包……什么都行，要别出心裁，不能落了俗套，也不能显得太清高，更不能显得我小家子气。”

眼见慕夭夭露出为难的表情，她拉了慕夭夭的手，恳切道：“我知道这为难你了，可我也是没办法了。你方才那般宽慰我，你的情我记在心里。可……那么多佳人环绕……听说……”她艰难地闭上眼，“凡温郎生意散布之地，大多养了貌美外室。他即便真的对我有心，又能分出多少呢？”

到底是真伤心了，她忍不住垂了几滴泪，飞快地拿手帕擦了，她僵硬地勾了勾唇角，“可我既已是他的人了，就得好好谋划，以便讨得他欢心……不瞒你说，祖父将我嫁给他，并非是为了家里的生意，而是为了乾弟。乾弟才中了秀才，卓先生说他读书上极有天赋，祖父便想将他送入国子监读书，来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可经商本贱，赌场更是不入流的生意，祖父没有门路啊，所以才……”

慕夭夭明白了，蒋和是想通过温回，将蒋宗乾送进国子监读书。想进国子监，或是世代为官，祖上蒙荫，或是从各地秀才中选拔，再或者，也可以花钱捐一个。

官荫是不用想了，其次两条途径，无论是参加选拔，或是花钱买一个，都是要有门路的，不然想花钱都没地儿送去。

蒋和万般无奈，就想到了温回。

并不是说只有温回能办成这事，但只有温回，是他们家能够到的门路——品级高的官员，不屑于娶一个偏远县城的商贾之女，即便是为妾，他们的选择也不会少，更不会要温家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