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后悔
虽说自家主子本就有些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性子,可今儿这样子,尤为怪异几分。
想来想去,罢了,谁让自己是做奴才的,大不了两件事一块儿办,反正也不是没人手……
心里下了决定,他从怀里掏了一张房契,辨认了方向,一路打听着,往落脚的地方行去。
所谓落脚之地,是早先决定在会此处暂留时便派人买下的一处宅子,具体什么样儿两人都没见过,手中只有宅子的买卖房契和门钥匙。
常渊按照房契的地址,走了约半柱香的时辰,来到一处宅院前。
“爷,咱们到了!”常渊停稳了马车,抬头一瞧,不禁疑惑道:“咦?为什么门没锁?”
拿出房契,再次核对了地址无误,常渊看看紧闭的、没有挂锁的大门,回头看看也已经下了马车的温回,忐忑不安地道:“爷,您稍等,我先过去瞧瞧。”
他走到门前,推了推,发现大门果然是由内锁上的,这说明这宅子里有人!
这宅子明明已经被他们买下来了,怎么会有人?
莫非有埋伏?
事关温回的安危,常渊心念一动,袖中的短剑就要出鞘。
“无事。”跟过来的温回按住他的手,看向大门,“若是有心人,不会从里面将门反锁。”
若里面有埋伏,难道还等他们敲了门再动作?真是笑话!
常渊对温回十分信服,既然主子说无事,那就是无事,神色放松了一些,问道:“爷,莫不是原来的主人家没有搬走?”
温回抬头瞧瞧大门上方放置匾额的位置,空空荡荡的,但还留着曾经的痕迹,是,宅院未必都要安放匾额,但这家显然是放置过的,“你见过没搬家,就先将匾额摘下的?”
常渊摇摇头,“那可真是奇了怪了!爷,那咱们现在是?”
“叫门,先看看里面是什么人。”
“哎!”
常渊便上前敲门,不多时门开了,一个下人打扮的男人开了门,朝两人看了看,“您二位是?”
常渊心道这是我们买的宅子,怎么让你们给住上了!忍了气,尽量和气地道:“敢问这位兄弟,这宅子,明明已经被我家主人买下了,你们为什么会在此处?”
“被你家主人买下了?”男人惊讶不已,上下打量两人,见他们衣着气度不俗,不像是闹事捣乱的,脸上便露出疑惑之色,“这宅子明明是被我家姑娘买下的,我等奉命在此打扫,怎么又说是你们家买的?你们别是记错地方了吧?”
常渊也是糊涂了,回头瞧了眼温回,上前一步,将怀里的房契展开,“您瞧,三花巷八号,柳家西三趟宅院。不是这里吗?”
男人探头一看,见黑纸白字写得清楚,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这……要按这纸写的,倒是没错。这里是三花巷没错,这宅子东边是柳家,西边是王家,也没错。”他也慌张起来,“这……这可怎么办……”
这会儿,听得院内有一个轻柔的少女之声传来,“墨叔,是有什么事吗?”随着声音,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秀致少女,一双剪水秋瞳在两人身上一望,转头问男人,“墨叔,这二位是?”
“泽兰姑娘,这二位拿了房契来,说买下了咱家这宅子,可这宅子不是咱们姑娘买下的吗?你是姑娘的身边儿人,你拿主意吧!”
这男人便是飞墨,这几年他除了带带新收的下人,做些杂事,其他事甚少让他插手。他本就不是有主意的人,这几年更是越见平庸,遇事一点主意都没有,见了泽兰,觉得找到了接手的人,将事情一股脑儿说了。
泽兰也知道自家姑娘对飞墨的态度,为了当年刑场临别的忠仆义举,只要他不背叛慕家,就衣食无忧地给他养老送终,其他的,也不敢指望他什么,于是点点头,上前一步,见常渊手里拿着房契,便福了福身,笑道:“这位大哥,不知房契可否让我瞧瞧?”
一个柔若无骨的少女,常渊自不会推辞,将房契递过去,“你看,是不是白字黑字写得清楚?”说完又后悔,也不知这丫头认不认字。
“大哥您拿着就成,这等重要文书,还是不要过别人的手。”泽兰温文有礼地道,不接,只凑近了看,“受让人,温回。”盈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去,“不知温回是?”
“我家主人。”常渊收了房契,后退至温回身边。
泽兰笑着一福,“温公子有礼。这房契之事,事关重大,我一个奴婢既说不清楚,又做不得主。不如这样,您请进来稍候,喝杯茶水暖暖身子,我这就派人去请我家姑娘过来,您觉得如何?”
“你家姑娘现在在哪儿?”
常渊看看天色,暗自盘算,就算证明这宅子是他们的,还得容人家把东西搬走不是?又说,万一这里头的人耍赖不搬走,他们还能都撵了杀了不成?
那他家主子今晚住哪儿?便是住客栈或是另寻住处,也需要时间的不是?一间宅子不打紧,就算送人了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别耽误他主子休息。
泽兰仿佛看出他的顾虑,笑道:“二位放心,姑娘如今就在离这不远的千金堂里,您二位先随我进来,我这就让人去请,来回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想来耽误不了多少时候。”
“千金堂?”常渊闻言一笑,“巧了,我们才从那里过来,你家姑娘也去那儿看诊吗?”
泽兰尚未答话,温回开口问道:“你家姑娘,莫不是姓慕?”
泽兰瞧了他一眼,讶然道:“是,不知公子如何知道?”
“看来,你什么都不用打听了。”温回微侧头,低声对常渊道,然后对泽兰道:“那就请姑娘这就去请人吧,我们也不进去了,就在这外头等。”
他竟有些心急了,觉得等不及门口到屋里的距离。
“这……”泽兰再次将温回打量一番,笑道:“那成,我这就……”她正要转身回去叫人,目光不经意往巷子口一瞄,不禁惊喜地道:“真是巧,姑娘回来了。”
“两位稍后。”她匆匆说了句,提了裙子快走下台阶,往马车处迎去。
温回看着泽兰拦下那马车,掀开帘子,探头冲里面说了几句什么,随即放下帘子,跟在马车旁边,一路走了回来。
赶马车的人是在千金堂见过的那个杜衡。
他驾着马车过来,对二人一点头,将马车停稳,取了脚踏放在车下,将车帘掀起,车里当先跳出个明丽的丫鬟,正是温回在千金堂后脚门处看到的琥珀。
琥珀下了马车之后,伸手在候在车厢旁,随即从车厢里伸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柔荑,扶住琥珀的小臂。
温回随即看到一位戴着帷帽、身着绯色浅衣的少女,姿态优雅地从车上下来,一直走到他面前,抬手将帷帽摘了,露出一张宛若姑射神人般清艳风流的容颜,对他款款一笑,“温公子久候,房契之事,请进屋详谈。”
温回的目光在少女身上一转。
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几乎全部披散着,只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发髻,插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簪,看起来自在悠然,又不失秀美端庄,却并不能分辨出是已经出嫁还是在室少女。一身浅绯色的衣裙,既映出冰肌玉骨,又显得不那么冷漠疏远,通身上下无过多的首饰,连一只荷包也无,除了一对白玉环的耳坠,就只有手腕上黛了一只光洁细腻的白玉镯,镯子里藏一丝血纹,红得艳丽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