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吃绝户
“这村子有那脓包六在,我不放心你们。”虽说因为方才的安排,那张成岁不应该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今两家有了关系,慕夭夭就不会放他们于险境之中,见孔追仍是犹豫,又道:“算做妹子的求一求兄长,我如今还有好多事要做,真个耽误不起。”
孔追松了口,“这……好吧。”
“那我们就抓紧一些。”慕夭夭再次环顾几乎是空荡荡的屋子,“有什么是一定要带走的吗?”
慕夭夭本以为没什么这破东烂西的,除去有纪念意义的,应该不会有太多东西,等到她看见了孔追那好几大箱子的书,这才有些傻眼,也有些了然——怪不得这兄长心思机敏,谈吐不凡,原来竟是饱读诗书,是个不世出的才子呢!
因为孔追的书实在太多,几人商量一下,决定现打包好,明日再过来取。随后带上必备之物,几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借着夜色赶回青溪村去了。
连夜在作坊处收拾了一间小屋子,安排两个雇工照顾这祖孙俩,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第二日上,慕夭夭先让飞墨去找房子,她和谭宾慕为止三人去见慕锦书,同他说了声认了个义兄的事情。慕夭夭还特别提了,孔追虽然出身贫寒,断了双腿,但却读过很多书,是有学问的人,把孔追形容成了一位身残志坚的好少年。
慕锦书果然就对这孔追有了好印象,练练称赞他了不起,自然就对慕夭夭和孔追结拜这事没有异议。
慕锦书这边搞定,程玉臻那边就好说了,那个以夫为天的女子,只要听说丈夫同意了,她就没有不答应的。
事情定下,慕夭夭便回作坊和孔追商量,好歹算是亲戚了,总得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才好。她闲不下来的性子,衣食住行样样操心,忙得不亦乐乎。见两人穿着朴素,又打发杜衡去县上买几身体面的衣裳——杜衡年纪最小,暂没安排别的地方,就跟在两人身边做个跟班。
不说收买人心这回事,就单论亲戚关系,慕夭夭也是想认真相待的——当初对慕锦棠他们,她也是尽心尽力的。他们亲戚不多,仅有的那么几个,不是有仇就是有怨,要是能和这祖孙两个处得好了,就算没什么助力,逢年过节的,也能图个热闹啊!
正兴致盎然地张罗着,数日未见的吕敏突然来了。
“敏哥哥?”慕夭夭将人请进来,见他跑得一头一脸的汉,不由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吕敏看了看孔追,欲言又止。
慕夭夭笑道:“这是我义兄,敏哥哥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吕敏微微有些吃惊,忍不住多看了孔追一眼,见那瘦得好似骷髅一般的少年,拿那双明亮生辉的眸子轻轻瞧着他,他不知为何就觉得有些心虚,连忙收回目光,垂首道:“夭……慕姑娘大约不知道,昨日,慕彩翘回来了。”
此时面对慕夭夭,他心里是又佩服又胆怯的。他佩服她,一言既出,轻而易举就将慕锦棠收拾了。然而他怕的,也正是这一点。所以再见面,称呼上,他不知不觉就改了口,连态度也带了几分恭敬。
慕夭夭敏感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不是她愿意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只不过有人自愿将自己放低,旁人想抬也是抬不起来的。
略一想,心里就明白了,无甚奇怪地道:“她是回来变卖田产的?”
慕彩翘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娘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没什么留恋。家里也早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仅剩的那些,慕彩翘上次已经收刮了个干净,除了变卖剩下的房子和田地,还有什么值得她大老远跑回来呢?
吕敏点头道:“是,她手里有房契和田契。”
“那也是正常的,到底是她娘家。”
听说办丧事的人到了慕连海家时,那屋子乱得比遭了土匪也差不多,估计慕彩翘当时是把家翻了个底朝天,翻到田契和房契,一点都不奇怪。这会子约莫丧事办完了,她便回来将房子和田地卖了,这两样一清,就彻底消停了。
吕敏见慕夭夭神色如常,像是不大在意这些财物,暗暗料想莫不是他猜错了?眉目间就有些吞吐。
慕夭夭便问:“莫非出了些别的变故?”
“变故说不上,不过,也不知道怎么这样巧,姑娘旁支的亲戚今儿来了不少人,本来是想……我猜是想收刮一下财物的,没想到正碰上慕彩翘变卖家产,如今一堆人将慕彩翘堵在家里,说她一个出嫁女,没资格继承慕家的财产,逼着她把房契和田契交出来。”
慕夭夭一乐,“这是来吃绝户的呐!”
吃绝户本是说当一户人家的人死亡之后,无子无女的情况下,其他亲戚借着办白事的由头,吃流水席,把已亡人的所有财产换成钱,把钱换酒席,一直到这户的财产全被吃光为止。
不过有时候,虽然去世之人尚有亲属,但相对弱势的情况下,强横的亲戚也会来瓜分财产,也许吃吃干净,也许是抢干净,总之,就是捡便宜来了。
办丧事的时候慕夭夭说了,不通知其他的亲戚,所以吃流水席这场面没有出现,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慕家人早晚会知道这消息。
慕连海这一脉只剩两个出嫁女,说她们算慕家的人可以,说不算,也讲得出道理。若算慕家人,自然可以继承财产,想怎么处理旁人管不着。若不算慕家人,那慕连海这一脉,就算绝户了,直系亲属没了,旁的亲属自然也有权利分一些遗产。
只看这些亲戚怎么想了,不过看现在这样子,这起子人是已经将慕彩翘看成泼出去的水了!
慕彩翘也是倒霉,两拨人怎么就这么正正好好就碰上了!
吕敏笑笑,道:“说的就是呢,姑娘可得赶紧想办法,要是一会儿慕彩翘顶不住,将房契和地契交了出去……”他一顿,瞧着慕夭夭。
慕夭夭故意装傻道:“房契和地契?”
“是啊,房契和地契,若不赶紧想办法,房子和土地可就被那帮人抢走了。”吕敏的样子,真心有几分着急。
他消息灵通,又有心向慕夭夭示好,听了这事就急急忙忙过来通报。他认为慕锦书是与慕连海最近的一支,又出资办了丧礼,那么财产自然该是慕锦书这边继承,无论是慕彩翘还是其他的不相干的人,都不应该和慕夭夭抢。
“唔,你说的是。”
慕夭夭含糊其辞地应着,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银镯子。
没想到吕敏想的是这个,也是,以他的格局,也只能看到这儿了。
她想的却不是这个。她想的是,一间破房子,慕连海连同慕锦贵,差不多四十几亩地,说少不少,说多,也多不哪里去,和她想要的缓冲时间相比,不足一提。和不通知慕家亲戚参加丧礼一样,她不想因为这点子利益出头,打草惊蛇让慕锦生他们知道她家现在的情况。
只是,她的手一停,扬起目光,同谭宾微微一碰。
她是没想到那帮子亲戚竟如此不要脸,一帮子人大老远的来吃绝户?这得穷凶极恶到什么程度?他们若是知道丧礼是她家办的,会不会在见了家徒四壁的慕连海家之后,以小人之心揣测是她家吞了财物呢?
慕夭夭习惯将事情往坏处打算,往好处努力,眼下的情况,她忍不住就想,万一到时闹将起来,那帮人冲到她家里要遗产,惹麻烦不说,慕锦生他们也会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