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物以稀为贵
这丫头可以怀疑他这个人,但不能怀疑他的手艺!
还有孔追,是啊,他可以死,他的孙子不能死!孔追还没娶媳妇呢!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呢!
是了,这丫头说的没错!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孙子爱脸面,这四年来连屋门都不出!要是他就这么死了,让孙子可怎么活?
不行!就是死,也得把孙子安顿好了才能死!
孔良拿定了主意,整个人都为之一震,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慕夭夭,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慕夭夭听见这话,知道孔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孔爷爷,秘方这东西……”慕夭夭四下看看,本不报希望,却不想还真在炕脚处看到厚厚一摞宣纸,看样子质地还不错。她一边好奇为何孔家还有这样好的宣纸,一边抽了一张出来,拿在手中,“不过就是一张纸,写上字,甭管写上什么,你说它是秘方,它就是秘方。”
孔良道:“你是说让我写一张假的秘方?”
慕夭夭笑道:“这秘方在爷爷您的脑子里,您说它是真的,谁敢说它是假的?再说了……”她从容而立,道:“一样的菜谱,即使是炒鸡蛋,不同的厨师做出来都未必是一个味道。更别说熬糖了。多大的锅,铁的锅还是铜的锅?锅离柴火几分高,柴火是什么种类,多大火?用什么糖?黑糖?黄糖?还是砂糖?还有放糖的比例,放糖的时候;添不添水,添多少水,什么时候添水;熬几个开,熬到什么色泽……这样多的步骤,一步不一样,做出来的糖就不一样。别说不同的人做出来的不一样,就是您自己,每次做出来的糖,也难以保证是一样的吧?”
孔良眼皮一颤,双手情不自禁地握紧,此时方才正色看向慕夭夭,心中忍不住有些激动,想不到,他做了一辈子糖,没人理解做糖人也是需要花费这样多的心思的,想不到这小丫头倒是他的知己了。
孔良哑着嗓子,“那你这么说,我就是把真的方子给了他,也行?这方子,你不是也想要吗?”
慕夭夭正要说话,忽听孔追的屋子里传来声音:“爷爷,您多虑了,慕姑娘并不是这个意思。”声音不高,因为长期卧床缺乏运动听起来有些气短,一字一句说得有些慢,但却极其清楚坚定。
“追儿?”孔良听到孙子和自己说话,惊喜不已,“那追儿的意思,是给还是不给?”
屋内孔追沉默了片刻,才道:“既然慕姑娘说要把秘方给他,那就给他吧。”
孔良道:“真的给他?给他真的?”
虽说秘方给他们也不见得能做出一样的糖人来,可孔良心里不能接受把苦心钻研出的秘方就这么给出去,但要是给假的……回头那帮子无赖,不放过他没关系,可是要是连孙子一起记恨了呢?
孔追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慕姑娘。”
慕夭夭道:“我在听。”
孔追道:“我听慕姑娘谈吐不凡,字字珠玑,想必满腹经纶,字一定写得不错吧。”
能说出这样几句话,这孔追,还是个读书人?而且,明显这话后面还有深意。
慕夭夭眯了眯眼,沉了沉口气,“公子有话直说无妨。”
他既然称她“慕姑娘”,以礼相待的同时拉远了距离,那她也不好厚着脸皮套近乎。
孔追道:“我爷爷不会写字,写秘方这件事,不如由他口述,慕姑娘代笔。爷爷,笔墨在我屋里,您过来拿。”
孔良一直对孙子怀有深深的愧疚,如今一切以孙子为先,既然孔追开了口,他再不愿意,也是会咬牙答应的,他一跺脚,推开门,进了孙子的屋子。
门打开那一霎那,慕夭夭见到一个清瘦的侧影,在日光笼罩下,显得尤为单薄。
门在她眼前轻轻地合上了。
“爷爷,您过来,我和您说几句话。”见孔良进屋,孔追轻声说道。
他盖着薄薄的被子,半坐在炕头,靠着一厚摞洗得发白的棉被,虽然很旧了,但是看起来很干净。他手中握着一只粗陶的水杯,腿边搁着一本书,书很破旧,书页都黄透了,可是订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十分得主人爱惜。伸手可及的地方搁着一个小炕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窗户开着,风送进暖融融的空气,屋里的人虽长年不出门,但屋子里却一点异味也没有,看得出来,孔良将他照顾得很好。
孔良的背有些驼了,在外人面前他努力撑着,见了孙子,不论是因为孙子的残疾感到内疚,还是在亲人面前自然而然的放松,他都显得有些颓然。
“追儿啊,真的要把秘方给出去吗?”那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宁可失传,也不能交到那个泼皮无赖的手里。
孔追垂眼看着手里的空杯子,“怎么可能,那是爷爷毕生心血,自然不能轻易就说了出去。”他对自家做糖的手艺不感兴趣,但不代表就愿意便宜了别人。
孔良疑惑不已,“那我不说真的?可是,给了假的秘方,张成岁能放过我吗?这会是有慕姑娘他们帮忙,要是等他们走了……”
孔追飞快地勾一下唇角,“方子是您说的,却是慕姑娘写的,一个方子,两个人经手,最后写出来的是个假方子,谁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呢?要是张成岁因为方子真假找您的麻烦,您只管推到慕姑娘身上就是。”
“即使如此。”孔良还是想不透:“那是我的方子,张成岁发现拿的是假的,不去找慕姑娘,再来向我讨呢?毕竟……他在慕姑娘那里讨不到便宜呀。”
“他不会的。”孔追淡淡地看了祖父一眼:“秘方这东西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
孔追孔良就有些喏喏,“追儿,爷爷不如你读书多、想得周全。爷爷是真不懂你的意思,你就直接告诉爷爷吧!”
孔追残疾了之后不愿出屋,整日无事可做,孔良把他闷坏了,更怕他想窄了,就试着拿书给他看,发现孔追居然很喜欢,精神气色都好了不少。
孔良大喜,从那以后就想尽办法弄书给孙子看,有捡的、有要的、有借的,更多还是买的。家里如今一贫如洗,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买了许多书的缘故。
四年过去,每天除了看书什么都不做的孔追虽然没上过学堂,也没请过先生,更没考取功名,但也算是学富五车了。
孔追又垂下眼,道:“我方才说了,所谓秘方,就是独一无二才有价值,一旦爷爷咬定给慕姑娘的是真的,那么就算张成岁再从您这得了方子,也不够珍贵了。不够珍贵的东西是赚不到钱的,他应该不会再要了。”
物以稀为贵,满大街都是的东西,就是再好,也不值钱了。
不值钱的东西,要来何用?
“那,这样的话,张成岁不是恨死慕姑娘了?”孔良只是脾气古怪,但是一点坏心都没有,“他们今天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
孔追古怪地道:“爷爷感激他们吗?”
孔良犹豫地点点头,“自然……是有些感激的……若不是他们,今天恐怕不能善了。”
“爷爷这么想,正是那慕姑娘所希望的。”孔追慢慢地道:“不过,您,放心吧。那慕姑娘……我在屋里听她说话,心思灵动,气度沉稳,说话极有条理,可见不是一般的姑娘家。且他兄长和相公一出手,就将张成岁主仆三人制住,也是了不得的人物。这样的几个人,想来是不会胆怯一个张成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