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苦肉计
事关孩子安危,程玉臻身为母亲,主意是很坚定的,“那我就等着,他晚上总得有个地方睡觉吧!就是今儿不回铺子睡,还有明儿呢!你们那多大个铺子,还用得着三过家门而不入么!”
慕夭夭嘴里发苦,“娘,您要是去县城了,明哥儿怎么办?”
“丁香温柔细心,有她带着明哥儿,我很放心。再说,还有你呢。”家里人少,但个个都得用,说起这个,程玉臻还真是不担心。
慕夭夭张口结舌,她这会不敢劝,程玉臻都说了,儿子忙,回不来,她这个娘过去总行吧?也不耽误你们的正经事,就看一眼。而且路程也不远,再慢的马车,一天跑两个来回也是绰绰有余。
这样她再拦着,别说程玉臻了,就是慕锦书都能看出不对来了。
“那好,咱们这就回家。我让人先去县城说一声,让大哥在铺子里等一会。”慕夭夭看一眼谭宾,“你赶紧给娘准备马车。”
谭宾也没想到程玉臻的意志这样坚决,他只得先答应下来,心思转得飞快想办法。
程玉臻见慕夭夭没再阻拦,心里更踏实了,“夭夭,娘不是不相信你,但是,唉,等你当了娘,你就知道了,这儿女呀……都是前世的债。”她又来到王五女屋里,“臻娘今日鲁莽了,嫂子您别见怪,实在是担忧得乱了分寸。”
王五女帮着慕夭夭隐瞒程玉臻,心里本就有愧,自然不会怪她,“我刚都听说了,那个慕锦贵可真不是个东西!你我都是做娘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赶紧去吧,早见了早放心。”
她话是这么说,却拿眼瞟着慕夭夭,这丫头,还真能变出个慕为止不成?
“那,嫂子您好好休养,我见了止哥儿,再过来看您,那两条鱼,我亲自给嫂子料理,算是赔罪。”
程玉臻说完,又和周旺道了歉,这才告辞。
周旺送出院门口,看了几人进了慕家的院子,这才疾步回了屋子,到了媳妇的屋里,“走了。”
王五女这才放心,掀开鼓鼓囊囊的棉被,担心里看着里面的慕为止,“止哥儿,你还好把?”
“伯娘,我没事。”慕为止年轻火力壮,天又暖和,被棉被捂的一身都是汗,渍得伤口火辣辣地疼。
这时门推开,周多禄和琥珀走了进来,周多福也从衣柜里翻身出来,“还好宾哥儿让泽兰过来知会一声,不然可真让婶婶堵个正着。”
“是啊,可吓死我了,真怕夫人看出来。”琥珀眼明手快,见慕为止脑门上全是汗,知道身上也肯定出了不少汗,赶紧拿了干手巾,解开他的衣衫,帮他擦汗换药。
原来这几人根本就没离开周家,时间紧急,慕为止又伤着,禁不起颠簸,根本不能挪动。伤者为大,就算是让慕夭夭磕头请罪,也不能让慕为止有所闪失,所以谭宾就交代泽兰,让把几人都藏起来,慕为止藏在王五女的棉被里,周多福和琥珀藏在柜子里——程玉臻再怎么执着,这也不是搜索犯人,不至于翻箱倒柜。
“可是,就算这会子婶婶什么都没发现,一会去了县城要怎么办?”周多禄道。
“放心吧!”换药中的慕为止伤口疼得很,忍不住“咝”了几声,“夭夭鬼着呢,她一准儿有办法的。”
慕为止是信任慕夭夭的,可他忘了,慕夭夭也是个人,不是神,她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有办法呢?
回了自己家,慕锦书心大,见媳妇姑娘都张罗着,就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回药铺去了。
程玉臻进屋去收拾东西,慕夭夭身上还是内衫加斗篷的打扮,这一番折腾,衣服头发都乱着,也得回屋重新拾掇一下。
两人进了屋,谭宾关好门,“你打算怎么办?”
慕夭夭瞥他一眼,“围魏救赵。苦肉计。”
“谁是魏?”谭宾眯起眼,“怎样个苦肉计!”
慕夭夭手脚麻利地换了一身方便外出的衣裳。上身橘红色小袖短襦,正红色的长裤,裤脚扎进黑色绣金线的快靴里,腰间扎一条酱色的围腰,缀一圈彩色的小珠子,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系一条红色丝带,整个人看上去英气明快,像初升的日头般散发着耀眼的光。
收拾利落,她才道:“我。”
“我不答应!”谭宾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斩钉截铁地道:“我去。”
慕夭夭摇头,“你自己知道,你不行。”
程玉臻再喜欢谭宾,也只是个女婿,比起慕夭夭这个亲闺女来,分量还是远远不够的。
谭宾有些生气,咬牙切齿道:“那就实话实说,何苦如此。大哥伤得是不轻,可只需要休养一番就好了,岳母就算着急,也不过几天的功夫。”
“可是我不愿意将来每次出门,都要面对她担忧不安的眼神,不愿意我们人在外头,心里却在担心她是不是牵挂得日日以泪洗面。我要她坚信自己的儿女是无坚不摧的,无论身在何处,都有能力好好地生活。”慕夭夭轻轻拨开谭宾的手,目光坚如磐石,“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她既是我的母亲,那她的身心,我都会护好的。”
“可是,你受伤,和大哥受伤,岳母一样会伤心担忧,这又有什么不同?”谭宾逼问道。
“第一,我会让自己伤得轻些,第二,我受伤,是自己找的,不是人为的,娘只担心我顽皮,不会因此担忧我做生意被人所害。”慕夭夭解释着,“我不是可以安安分分活在深宅的人,我不想每做一件事情,都要和家里争执一番。再说,瞒都瞒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你!”谭宾瞪着慕夭夭,胸口起起伏伏,半晌背过身去,一拳砸向桌子,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慕夭夭,你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不介意,以我的方式解决问题。”
去他的尊重!去他的亲情!去他的生意!他只要她从头到脚都好好的!
慕夭夭第一次听他用如此凶狠的语气对她说话,不仅震了震,却奇异地并不害怕,她想了想走过去,把手盖在他的手上,“你放心,我的骑术是你教的,我的功夫也是你教的,你知道,我的身手还算可以。”
“可是……”谭宾手背上的青筋依然条条突起,他狠狠盯着那只柔弱无骨、白似羊脂的手,深深吐出一口气,“去吧,千万……”
别伤得太重。
慕夭夭笑了,“你就放心吧,你忘了,我可是奸商呢,赔本的生意我不会做。”
谭宾勉强点点头。
两人一起到了马厩,慕夭夭牵出骑得最顺手的那匹黑马,利落地翻身上马,对谭宾挤了下右眼,“我走啦,你这边也要装得像一些才是。”
说完一扬手里的马鞭,打马飞奔出去。
谭宾望着那红色的背影,扶在马厩栏杆上的手不自觉一使力,结结实实的木质栏杆,被他生生捏下一块来。
稳了稳情绪,谭宾默默地扔掉手中的木渣,慢慢地套起马车来。
不多时程玉臻拎着个小小的包袱出来,“夭夭呢?”
谭宾道:“去作坊找人去传话了,家里没有多余的下人了。”
程玉臻看看马厩,“骑马去的?”
“是,她怕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