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情有可原
谭宾实在忍不住,抬脚就要过去,慕夭夭泪眼婆娑地瞪着他,“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听我说。”
谭宾仿佛一二三木头人,立刻就站住不动了。
“我……”慕夭夭擦了擦脸颊,舔舔微干的嘴唇,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我原以为,我想要慕锦棠的命,是痛定思痛,被逼无奈,而你将人命一事看得很淡,是无所顾忌,冷酷无情,可说到底,都是以暴制暴,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并没有谁比谁情有可原。”
“你说得没错,我总认为,人命是最珍贵的,没有谁有理由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力,杀人,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可我一边这样抱着这样的认知,一边在你面前肆无忌惮地要做这件可怕的事,我心里还想着,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滚。”
慕夭夭羞愧地垂下头,“包括设计土根和秦芳草的事,我自知不体面,却还是毫不掩饰地做了……可能,我下意识地想要将最坏的一面让你看到,我在试探你,如果你受不了就这么离开,那么,我也就不用……”她微微犹豫一下,“也就不用付出更多感情了,我觉得,这样比较安全。”
“可能,我怕的并不是你会伤害我……”慕夭夭不敢抬头,声音轻如呢喃,“我怕的可能是,我的感情,又将是一场空欢喜……”
又?
谭宾拧了拧眉,目光闪动,却并不打扰,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这小丫头难得敞开心扉,也许这辈子只有这一次。
“自以为是地试探你,怀疑你……自私的是我。”慕夭夭抬起不知何时又爬满泪水的脸,“可是,尽管所有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我依旧有些放不开……我还是会害怕忧心……谭宾,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时间……也许,会是很长的时间……”
她恼怒自己的纠结和放不开,可谭宾尽管有千般理由,但到底又瞒了她一次,他们之间本就不甚牢固的信任毕竟有了损伤,她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欺骗他,更不想因为同情给与他琢磨不定的希望。
她是真的需要时间,去真正地懂得他,相信他,接纳他。
慕夭夭说完,有些不忍地看向谭宾,她以为他会很伤心,结果却看到他眼中的惊喜和欢愉。
“不要紧。”谭宾含笑看着她,“我很高兴,真的,这是你第一次将心里的话说给我听,我觉得我们之间从没这样亲近过。”
“以前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好。你一直独自坚强,我尽管心疼,却无能为力。今天听你说了这些,以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抽出她手中的丝帕,帮她擦脸,动作轻柔而有分寸,“夭夭吾妻,你不必和我讨要什么时间,我一辈子的时间,都是你的。”
“你所有的担忧,我都会为你抚平,无论多长时间,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他仰望着她,“只要,你在我身边。”
慕夭夭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明明一时还有些介怀,但却正如谭宾所言,她也觉得,两人之间更加亲近了。
就好像是朝阳升起的时候,明明黑暗还没有完全褪去,但是光明已经触手可及。
“好了,实在太晚了,你也很累了,我们早些回去。”谭宾轻声哄着,“你不是说,熬夜的话,对女子的皮肤不好?”
慕夭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种心灵上的贴近,她还不太适应。
两人出了屋子,几个雇工还是站在外头,没有东家发话,睡也不敢睡。
谭宾要了一只灯笼一手提着,另一只手牵牢了慕夭夭,“行了,你们都去睡吧。今晚的事……要是我听到有谁传了出去,以后就不用来了。”
雇工也分三六九等,像这种长期在外打工,需要雇主包吃包住的,基本上都像土根一般,要么根本就没家,要么家里都很是贫穷,听说可能要丢饭碗,脸色都很不好看,忙不迭地点头,“放心吧,东家,姑爷,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一直睡觉来着。”
慕夭夭“嗯”了一声,捏了几个铜板递给几人,柔声道:“耽误你们休息了,这些钱你们拿着,明儿做完了活,你们打点酒吃。不过,可不能耽误正经事。”
几人诺诺应了,慕夭夭和谭宾两人这才离去,到了家,已过夜半子时,泽兰焦急地等在门口,见了两人惊喜道:“姑娘,姑爷,你们可回来了,夫人担心得很,还等着你们呢!”
两人又匆匆去到程玉臻房里,见程玉臻盘膝坐在炕上,点一盏小小的蜡烛,一边守着明哥儿,一边做着绣活。
丁香坐在炕边,一手支在炕桌上撑着脑袋,朦朦胧胧地打着瞌睡。听见声音她一激灵,醒了,见是慕夭夭和谭宾,忙跳下来行李,“姑……”
慕夭夭手一摆制止住她,看一眼酣睡的明哥儿,可不能惊了她弟弟。
上去将花绷子从程玉臻手中抢了下来,压低声音道:“这多暗,坏了眼睛怎么办?”
这时候没有近视镜,更没有老花镜呀!
程玉臻从善如流地松了手,柔声道:“好,不绣了。”
如今家里不愁生计,程玉臻做绣活多是为那些绣娘打个样子,大部分是自己的喜好,给家里人做的。
眼下做的这个,是帷帽上的薄纱,用来给慕夭夭遮阳的,程玉臻觉得,慕夭夭整日忙里忙外,眼看太阳大了,姑娘家家的,可不能晒黑了去。
慕夭夭是知道的,程玉臻特意问了她之后才选的花样子。见娘亲熬夜等她,又给她绣帷帽,心里就是软软的。
“看着你们回来了,我就放心了。”程玉臻拨了拨她的头发,温和地看了两人一眼,身为母亲,深更半夜孩子没回家,她是睡不着的,如今见着了,都好好的,也就放心了,并不想多耽搁他们休息,就轻声嘱咐道:“我这没别的事,你们赶紧睡吧。灶上给你们温着桂花红豆汤,你们折腾了半宿,垫垫胃再睡。”
说话时,丁香已经端了红豆汤进来,熬煮得烂烂的红豆汤,已经起了沙,配上桂花,糯而不腻,程玉臻眼见两人喝了,才放了他们出去。
回到屋里,泽兰已经打好了洗漱的水,两人匆匆收拾一下,便熄灯睡了。
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整个人放松了,慕夭夭睡得踏实极了,一夜无梦,少见地睡到天明。
一睁眼,发现自己起的迟了,想起这一宿,还不知道慕为止怎么样了,慕夭夭有些急,一叠声唤了泽兰打水,随手扯了件衣服就跳下炕。
门声轻轻一响,谭宾走了进来,笑道:“你别急,我刚刚去看过大哥了,他很好,烧也退了。师爷爷说他身子底子好,伤口也不很深,静养几天,等伤口愈合了,就能下床了,用不了十天半月,就能恢复如初。”
慕夭夭没有着落的心瞬间放下了,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
谭宾微笑,自然而然地走过去蹲下来,将她汲着的绣鞋提上,“早晚还冷着,女孩子家,可不能着凉。”
慕夭夭略不自在地将脚收进裙摆里,拢了拢散着的长发,“师爷爷呢?这一晚上够他累的了,现在呢?回去了吗?”
谭宾道:“我已经送他回去了,你放心吧。”
慕夭夭看看天色,是不早了,双胞胎都已经进学去了,可也不算太晚,“你什么时候起的?”
“我……”
谭宾正要回答,就听院子里梨花急促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