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是狼还是蛇
土根和秦芳草，不是谭宾第一次杀人。
但是他还记得，第一条人命陨落在自己手中的滋味。
恶心、自弃、恐惧、仓皇……那百种千般熬人的情绪，他不会让她再重新品尝一遍的。
太苦了！
慕夭夭惊得后退一步，本垂放在小腹的双手微微不安地抬了抬，防备地叠放在胸前，倔强地抬了抬小小的下巴，深深吸了口气，“我自然想明白了的。”
谭宾柔声道：“我知道你想明白了，我就是想说，你就算想要慕锦棠的命，那也没什么，算不得心狠手辣。你看看我。”他指指自己，“若说心狠手辣，罪孽深重，总归有我给你垫着底儿呢，就算下地狱，我也先给你打扫干净了。”
“呸！”慕夭夭气道：“我们这算是为民除害，好么！”
“好。”谭宾点头，笑道：“那我的功德，分你一半。”
“谭宾，我说认真的。”
慕夭夭板起脸来，她真的觉得，谭宾应该继续瞒着她，她气的是，这样一来，三年多朝夕相处的亲近，一瞬间，又变得陌生了。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说想要慕锦棠的命，谭宾都没有疏远她，她为何要耿耿于怀呢？
是因为她是迫不得已，而谭宾是驾轻就熟？
是因为谭宾谈起人命之时的轻描淡写？
她真的是生气吗？还是，她是……在怕他？
心里微微一突。
是了，她是在怕他。
如果一个人能轻轻松松间就决定了别人的生死，那么这个人，还有没有最基本的底线？
是有男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是有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她一没有盛世美颜，二不是绝顶聪明，三不会撒娇卖萌，四没有金山银山，五没有权力滔天，她凭什么要求他死心塌地？
她承认，上辈子她自诩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女人，可结果却被辜负，她虽也报了仇，可阴影犹在。
对于天长地久的感情，她不敢轻信。
她忽然想起，农夫与蛇的故事。
谭宾的本性，会不会就是一条蛇，因为贪恋一时的温暖而蛰伏，可他会沉睡多久，真的能一辈子吗？一旦这条蛇醒来，会不会第一个咬的是她？
被一个普通人辜负，最多是伤心，可是，被这样的人辜负，会不会一不小心就丢了命？
看向谭宾那双小心期待的眼睛，她犹豫了，对谭宾，虽还未到爱情的程度，但到底是有感情的，她到底应不应该，将一条蛇留在身边？
谭宾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夭夭。”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有些不稳，祈求道：“夭夭，你在怕我么？”
男女之间的关系，比厌恶更加难以修复的，就是害怕了。
厌恶，还可以投其所好，但是恐惧，会令她避他如洪水猛兽，再难亲近。
慕夭夭茫然地看着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口，“谭宾……你是不是一条蛇？”
“不是！”
慕夭夭的声音虽小，但谭宾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楚，他是最了解慕夭夭的人，又是异常聪敏的人，一闪念就明白了慕夭夭的担忧。
“不是！”谭宾掷地有声地道：“我不是蛇，如果非要形容，夭夭，我想，我是一匹狼。”
狼固然凶残，但对伴侣却一生忠贞。
慕夭夭微微抬了抬眼。
谭宾知道慕夭夭听进去了，他克制住自己想要飞奔过去、将她困在怀里的冲动，“夭夭，你知道我的本事，若我愿意，我不愁生计，天涯海角我总活得下去。所以，我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钱，况且，你我相识之时，慕家几近山穷水尽，所以至少这一点，你该信我。”
慕夭夭轻轻点点头。
“若不是为了钱，如今的慕家，除了你这个人，还有什么是能令我心甘情愿留下的呢？是你的父母？还是你的兄弟？他们确实都是难得的好人，可世上好人多了，若不是因为有你，他们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太了解慕夭夭了，她自己很重感情，却对别人的感情十分不信任，她会对看重的人付出全部，却不肯无条件接受别人的付出，想要她安心接受他的感情，那就只能一桩桩一件件，将理由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让她相信，除了对她好，他早已无路可走。
真是个傻姑娘！
那小心翼翼不敢相信的样子，让他心疼得呼吸都疼了。
可他不敢过去，怕惊了她。
看着她认真聆听的模样，他继续道：“也许，为了粉饰太平，我应该瞒着你到底，可伤人性命的滋味太不好受，我不想你一个人承担。而且，我也有私心，你知道，我从来就不是别人眼中的斯文人，面对别人也就罢了，面对你，我不想再时时刻刻小心隐藏自己，我希望，不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会接受我。”
他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苦涩地道：“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就是全部的我，从此以后，我在你面前，再没有半点秘密。夭夭，你别怕我。不论你是怎样的人，我都不会怕你，不离不弃。请你，请你也别怕我，别厌弃我，好么？”
慕夭夭静静地望着他。
谭宾咬牙道：“慕彩翎、土根和秦芳草的事，我自认没有做错，可是，若你不喜欢，那我就是错了。以后，我再不这样就是了，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好么？”
那语气已然是在哀求。
慕夭夭不言不语，她依旧静静凝望眼前的少年。
少年十五岁，有才有貌，本该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样子，可如今却满脸焦急惊慌，任是再強自镇定，不动如山的模样，可那嘴唇上深深的齿痕，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何苦，为了一个她，低三下四到如此地步？
良久，慕夭夭一声叹息，身子陡然放松下来，软软地倒进椅子里，“你说，伤人的滋味，不好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