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花魁之女
“也不是杀人防火,是……是……”琥珀咬着嘴唇不说话,偷眼看了看谭宾,又看了看慕夭夭,一咬牙道:“那男人往里看的样子,跟……跟那些人看我娘一样,都是不怀好心,对……对女人不怀好心!”
慕夭夭捻了捻手指,说起来,这几个新买的下人的身世,她还没有问过,“你娘?”
琥珀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眼睛里也瞬间蓄满了泪,她有些后悔自己冲动,退后两步,犹豫不定地观察慕夭夭的表情,惊恐地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之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抓着慕夭夭的裙角,“姑娘,您别赶我走……”
慕夭夭无心吓她,见她反应这样大也是吃惊,将她拉起来,道:“你放心,只要你忠心,本分做事,我就不会赶走你。”
琥珀一字一板地道:“姑娘放心,娘教过我,做人要感恩,滴水恩当涌泉报。”
慕夭夭更是惊奇,“你读过书?”
琥珀脸色暗了下来,摇头道:“没有,只是常听娘这样说。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琴棋书画,都是讨好男人的玩意儿,不学也罢。普通人家的姑娘,不会这些,日子过得更好。”
这个话听起来……慕夭夭怕是自己多心,扭头看了眼谭宾,见谭宾脸上闪过惊诧和薄怒,知道他八成和自己想得一样。
不禁凝神细细打量起琥珀,见她虽然年岁小,身量不足,但是能看出手长腿长,比例很好,再把她拉到近前,轻轻拨开她的头发细看,因为脸颊虽然瘦削,脸色有些发黄,但是五官却很端正鲜明,尤其是鼻梁高挺,菱角分明,很有一点异域的味道。
慕夭夭暗暗叹息,这丫头原先看着不起眼,长大了十成十是个美人儿,心里对这丫头的身世自有一番揣摩,但她觉得英雄不问出处,既然到了她这里,只要忠心不二,她这个做老大的,也自会护她周全。
见她脸色还是惶惶未定,也不再继续追问。
“这是沙里藏金啊,曲先这个人不简单。”慕夭夭随口道,拿手帕帮琥珀擦了擦眼泪,安抚地笑道:“好了,别哭了,我一定不撵你走就是。”转头看向谭宾,“我看,也不必问了吧,先把这人处置了,别留情面,免得人家觉得咱们一家妇孺弱小,好欺负。”
找茅房找到后院去?这种谎话傻子才会信,不过不论他原本是想做什么,是偷,是抢,还是像琥珀所说是为色来的,还有可能,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来的,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安着好心,这就够他死一百次了。
家里日子虽说越过越好,可是外人看来,还是没个正经能挑大梁的男人,下手轻了,怕是让别人觉得他们家人好欺负了。
谭宾很赞同这个做法,点头道:“我省得。”凉凉地看了土根一眼,心思一转就有了主意,拂袖而起,对慕夭夭道:“我带他去里长那里,天晚了,你先休息。”
慕夭夭也不问他怎么打算的,三年朝夕相处,尤其经历了慕彩翎求上位这件事,她对谭宾心黑手狠的性子已然有所察觉,这样挺好,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人,要碰上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圣父,这日子分分钟不用过了。
拿了件薄披风给谭宾系上,慕夭夭问道:“你一个人行么?用不用让大哥陪你走一趟?”毕竟土根是个成年人,身形力气上,还是有优势的。
谭宾微微一抬下巴,“你放心。”目光冷冷地扫向土根,“走吧,胡柏青胡里长家,你总识得路吧!”
土根吓坏了,跪下求道:“姑娘、姑爷,小的真的是走错了路,您高抬贵手,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谭宾揉了揉耳朵,“你是想走着出去?还是让我绑了,拖着你出去?”
土根一愣,他也是本村人,因为跛脚没娶上媳妇,这么多年光棍一条,没房子没地,就靠给别人家干活过日子,东家做两天,西家做两天,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对工钱没多大要求,就是要求包吃包住。
这几年他常常来慕家打工,对谭宾的脾气秉性多少有些了解,这人很斯文,从不发脾气,对不听话或者做错事的人,通常只有一种处理方法,就是让他们走人,从来没有回旋余地。说他说一不二也好,说他不通情理也罢,总之他说出的话,比钉在地上的钉子还结实。
土根没办法,只好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谭宾又嘱咐慕夭夭早睡,紧了紧披风,提了灯笼,跟在土根后面出了门。
慕夭夭站在门口望了望,见灯笼的火光在转弯处一闪不见了,这才关了门,把琥珀领回自己屋里,问道:“方才那个土根在,我不好问,这会没别人了,我问问你,为什么要出来给人家做奴婢?”
琥珀脸又白了,扑通又跪下道:“姑娘好心,别撵我走。”
“谁教你的,动不动就跪?快起来。”慕夭夭无奈地一笑,使劲将她扯起来,道:“你怕什么,我又没说不要你,你只管告诉我,我不会因为这个撵走你的。”
琥珀方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会儿却是真怕了,怯生生地道:“真的?旁的姑娘太太,都是知道我的身世之后,就不要我了……”她小声啜泣着,“大家都说我娘不干净……都不要我……没人要我,曲大娘说,要是姑娘也不要我的话,就把我退回去……”
慕夭夭想起谭宾方才面露薄怒的样子,显然不清楚琥珀的身世,想来曲先事先并没有告知。
曲起手指在桌上扣了扣,慕夭夭揣测地问道:“曲大娘是不是同你说,你的身世除非我问,否则对谁也不要说?”
琥珀睁大了眼,“姑娘怎么知道?曲大娘确实是这样说的。”
慕夭夭抿了抿唇,兀自摇头笑了笑,这曲先也是有趣,蓄意瞒着谭宾,大概是料定,如果谭宾知道这丫头的身世,怕是不会要了她。
可曲先怎么就笃定,她慕夭夭不会介意身世问题收留这丫头呢?
“那如今我问了,你说罢!”
琥珀小心地看了慕夭夭一会儿,大着胆子,“那我说了,姑娘可不能撵我走。”
慕夭夭笑了,这丫头挺聪明,还知道和她讨价还价,“你说罢,我不撵你走。”
琥珀这才坦言相告。
她娘原是青楼里的一名花魁,不仅十分有姿色,还颇通才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原本也是有些清高的,卖艺不卖身,可是渐渐年老色衰,也只得委身于人。期间也有过那么几个风流公子诚心爱慕,可碍于家中长辈,世间体面,再是曾经恩爱缠绵,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意欲破罐子破摔,纵情声色之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
青楼女子日日迎来送往,一天不能停歇,是不能随意生育的,有心从良的就更是如此,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寻到良人脱籍而去,带个不明不白的孩子算怎么回事儿呢?所以这些女子或多或少都会用些避子的药物,用得多了难免伤身,有些就算从了良,也是一辈子没有孩子。
琥珀的娘就是如此,在她对情爱断了念想之后,也是服了不少避子药的,哪想即使这样,这个孩子依然是来了。
她想,也许这就是天意。
好在入行这么多年,她也有些积蓄,为了这个孩子,她用尽全部积蓄为自己赎了身,找了个小村庄把女儿生了下来,靠缝缝补补过日子,一心一意拉扯女儿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