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都是命
马义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事儿倒也简单，就是长顺的娘身子不好，生了孩子之后更是每况愈下，长顺爹与妻子是青梅竹马，感情十分深厚，为了给媳妇治病，不惜借了高利贷，然而长顺娘还是在长顺五岁上去了。
生老病死，也是常事，家里两个男人，都是能做工的。何况就是为了儿媳妇的药钱，马义才跟人学了抓林蛙的本事，大家齐心合力，还上高利贷，这日子也能过下去。
可坏就坏在，这个长顺爹，是个情深不寿的，媳妇没了也带去了他的半条命，整日酗酒，马义不给他钱，他就借高利贷去喝，最后因为醉酒，冻死在街头，扔下一双老父母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还有一屁股债。
马义也是硬气，和老妻含辛茹苦，一边还高利贷，一边抚养孙子，至于远嫁的女儿，他们半个字都没提，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去年，高利贷终于还清了。
心里的枷锁去了，马义想着孙子也大了，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趁着现在还能动，给孙子攒个家底，把房子翻新一下，给孙子再说一房媳妇，没几年也能乐乐呵呵享享天伦之乐了。
哪想……竟遇上了这事……
“都是命啊……穷人的命！”马义悲苦地掩住脸，捶着腿，“本想着还能做几年，可这腿……大夫说我年纪大了，就是治好了，怕也是跛了，再不能抓林蛙了……都是命！是命！我上辈子这是缺了大德了，一天日子也不让好过！只可怜我这孙儿了，投错了胎了啊！”
从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十几年辛苦，竟还是这样一穷二白的结局，马义说到伤心处，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谭宾和长顺连忙又哄又劝，怕他伤了身子。
待哄得马义终于平静下来，谭宾放下十两银子，“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这银子你们先拿着买药。别推，就当是先付你的工钱。”
“工钱？什么工钱？”长顺诧异地问。
谭宾拍拍他的肩头，道：“我那十三香的铺子，少个掌柜的，我觉得你合适，怎么样？肯不肯过来帮我？”
长顺喜得不得了，有点不敢相信，搓着手，“我能行吗？我连打算盘都不会呢！”
“我相信你能学会。”谭宾先是鼓励他一下，又吊他胃口，“你要不做，那我只好找别人啦？”
“我做！我做！谭大哥你教我！”长顺拼命点头，这才将银子接了下来，乐了半天，抬起脸，还是带着些期盼，“谭大哥，我爷爷那银子，真是要不回来吗？”
谭宾沉吟道：“这事，他们是做的不地道，但无奸不商嘛，人家不认，也没别的办法。想要回钱，得想别的法子。这样，这事我回去想想办法，你就别惦记了，好好照顾爷爷。还有，明儿起我让飞墨过来和你说说铺子的事，教你认字打算盘珠子，你得赶快学，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铺子什么时候开张。”
长顺握了握拳，坚定地道：“谭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用心学。”
谭宾点点头，看看天色快晌午了，便告辞去了，在街上草草用了中饭，就来找曲先。
楚纯熙开的门，见是谭宾一个人有点儿惊讶，“师傅出去领人了，还没回来，你进来坐会儿？”
谭宾道：“又来新人了？”
“是的，说有好几个呢！”
谭宾笑道：“那正好了，我正要买几个回去。曲大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该是快了，师傅说了要回来吃饭的。”
谭宾点头道：“那我在外面等。”
楚纯熙忍不住多看他一眼，想了想，“也好。”
果然过了不久，曲先带了五个孩子回来，见谭宾在外面站着，“怎么不进屋去？这屋子没什么讲究的小姐，你还用这样避嫌不成？”
谭宾拱手道：“在外面等一样的。”打量着她身后的孩子，三男两女，“这都是要找主家的？”
曲先看他神色，“你要？”
“给夭夭使唤用。”谭宾一笑，走到几个孩子面前，都是面黄肌瘦的，皮相一般，这也正常，除了家生子，都是乡下活不下去出来讨生活的，穷得饭都吃不饱，哪有几个好看的。
两个女孩，都是十岁上下，三个男孩，一大两小，小的也是十岁左右，大的看着有十二三岁了。
“出身都清白吗？”
曲先抄着手笑：“我挑的人，你就放心。不过……”她一指那个最大的男孩，“这小子有点倔，早几日我原是卖了的，大概是有些不听话，被人退回来了。你知道，我们这行是有‘听悔’这规矩的，三天内要觉得不合适，可以把人退了。”
谭宾不以为意，什么样的人什么对待法，看了看几个孩子没什么太不顺眼的地方，就对曲先道：“曲大娘说个价钱吧。”
曲先挑了挑眉毛，“你都要了？”
“家里缺人。”
“用不用和你那小媳妇儿说一声？”在曲先的印象中，这少年历来是个惧内的。
提起慕夭夭，谭宾整个人都和缓起来，“曲大娘太小瞧夭夭了。”他的小媳妇儿是做大事的人，若是这等小事都不放心交给别人，那心胸气量也太小了。
说了价钱，谭宾道：“我去雇个车，晚点来接他们，烦曲大娘赏他们几个一顿饭吧！还有，烦曲大娘这几日帮忙留神些，除了这些，家里还要添几个。”
“这么大手笔？”曲先多少有点吃惊，这小两口她看了这几年，总觉得不可思议，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家里长辈也不是靠得住的，竟真的把生意撑起来，还做得有声有色的，看这样子，还不止于此。
“辛苦曲大娘帮忙了。对了。”谭宾忽然想到，在几个人脸上看来看去，“这里面，没有那个人吧？原本夭夭想找的那个。”
曲先眼皮一跳，“你这孩子，心眼子可真多，我能做那样的事吗？”
谭宾淡淡看她一眼，又道：“还有一事，托曲大娘打听。不知这城里，哪些人放高利贷，请曲大娘帮忙问问，有个叫马义的人，他的高利贷还清了没有。”
如果没还清，以后总是个麻烦。
曲先答应了，谭宾让那几个孩子跟了曲大娘进去，他打马回桃花坞那边，同商陆一起见了几个想过来做伙计的，却都觉得不大合意。
过了申时，铺子没什么人了，便关了铺子，和商陆一起雇了车，将几个孩子带回了家。
因昨夜商量过，所以慕夭夭想过谭宾或许会买了人来，但实在没想过会一口气带回五个，有点措手不及，吩咐栀子丁香去收拾后院的西厢房。
将几人看了，两个女孩子，一个叫琥珀，一个叫泽兰，三个男孩子，最大的叫秦艽，两个小的叫苏木、杜衡。
其他的事因为天晚了，慕夭夭身子也不好，就没做别的安排，让商陆带人下去吃饭休息。
因照顾慕夭夭的身子，一家人在她的屋里吃的饭，晚饭后，照例围在炕桌上，看书的看书，习字的习字，最小的明哥儿也在程玉臻怀里认大字，时不时的，也能念一句半句的诗。
字是按照慕夭夭的说法，拿细木板做的，四角和周围拿砂纸打磨圆滑，涂上不同的颜色，正面写着字，背面是有关这个字的诗，明哥儿可以学习，也可以当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