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不如惜取眼前人
牢房大门口,慕锦棠神形疲惫、满身憔悴地走出来,他虽然在狱中没有受刑,却仍被折腾得够呛,看见慕夭夭几人,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慕夭夭心中是很不高兴的,但又可怜他寻子艰难,压下了心里的不满,道:“二堂伯父,以后可不能胡来了。那曲先在县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做得又是牙婆这行,说是半个地头蛇也不为过,你这样硬着来,是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慕锦棠听了,喏喏地道:“我……我只是心里着急……”
慕夭夭原先是没有忍心说,如今见他这样子,只得直接道:“二堂伯父,我说几句心里话,您别生气。这两个孩子毕竟丢失这么多年了,再找回来的可能本来就不大。曲先作为人牙子,她如果想在这行继续生存下去,就不能做泄漏秘密的事情,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再有,最重要的是……”她叹口气,尽量柔声说:“也不知如今那两个孩子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若是过的不好,您将他们找回来,他们自然是乐意认祖归宗的。若是过得不错,那恐怕……”
孩子被卖的时间太久了,上辈子多少被贩卖的孩子,找回来之后都不愿意认自己的亲生父母?尤其是养父家庭条件不错的情况下,生父也对孩子百般疼爱,生父和养父究竟孰轻孰重,这对于那些孩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残忍的抉择。
慕锦棠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些的,他了慕夭夭的话,眼圈发红,双手握拳,“你……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找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找,还是要找的,若过得不好,咱么就把他们接回来,若是过得好,远远能看上一眼,也就算了却了这辈子的缘分。当然,我知道这很难。”
慕夭夭说得很慢,务必让慕锦棠能听清楚,“可是我以为,对您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那两个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回的孩子,而是玲姐姐才对吧。”
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惜取眼前人。
慕锦棠的思维还很迟缓,“翎姐儿?”
慕夭夭咬了咬牙,思忖片刻,到底还是将最心底话说了出来:“我觉得您现在最应该要做的,就是分家。您应该带着翎姐姐另立门户,为翎姐姐找一户好婆家,之后,您可以再续娶一位妻子,您正当壮年,还是会有孩子的。”
但与其沉湎过去,不如寄望将来。
丢的孩子要找,没有儿子也要生,但那么大个女儿到了说人家的年纪,总是要先顾的吧?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眼下,慕彩翎的婚事才是当务之急。
对于慕锦棠来说,这有些残忍,也很是艰难,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一遇到什么事就寻死觅活的,怎么能够对抗生命之艰难的。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显得很“事儿”,也想到慕锦棠可能会不高兴,但想着到底亲戚一场,不过几句话的事,也损失不了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能劝一劝就劝一劝,万一他听进去了,也许就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慕锦棠脸色阴沉沉的,“你竟说要我在这个时候提出分家?你二爷爷眼前还病着!我怎么能不管他?自己分出去单过?”
慕夭夭犹豫一下,还是道:“虽说分了家,您也可以将二爷爷接到您家里照顾。这样一来就可以和大堂伯父撇清关系,对外,您是您,他是他,是两家人,对内,你该怎么孝顺还怎么孝顺。这样,既避免了被大堂伯父的不堪声名所累,又可以行人子之孝,不是很好吗?”
不分家的话,提起慕锦棠时,总会念及慕锦贵和姚姜,慕夭夭虽不在意,但除了慕夭夭之外的人,无疑都是在意的。
女孩子的名声多重要的,长此以往,慕彩翎还怎么找婆家?
慕锦棠一方面觉得慕夭夭的话有道理,一方面又想起慕夭夭探望父亲那日之后,父亲曾告诉她,要小心这个丫头,说他多半是冲着他们家的财产,故意到家里挑拨离间的!还说那两个孩子,说不准根本就是没谱的事,是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父亲的话他将信将疑,他曾经仔细回想那夜的情景,总觉得刘四的反应并不像假的,几个人也不像事先就串通好了的,毕竟谭宾那一刀,可是实打实的见了血。
但是这几日在曲先那里碰了壁,忍不住暗暗对这次慕夭夭没帮他想办法感到不满,又听到她提出分家,心里就别扭起来。
虽然分家是他往日所愿,也对翎姐儿有好处,但父亲的话犹言在耳,父亲到底是自己的亲父亲,他说的话也未必不全错,毕竟,慕夭夭所做一部分,最终得到了慕锦贵的二十亩地,是确确实实得到好处了的……此时又提出分家之事,他难免心中多疑起来。
想到这个女娃娃极为聪明伶俐,莫不是将自己也算计了?
这个时候提出分家,父亲多半不会同意,因为慕锦贵的事,父亲如今对他十分不满,时常冷言冷语,若再提分家,定又是一场风波,他和父亲的感情就会越发坏下去,难免家宅不宁,到时候慕夭夭再挑拨两句,自己弄不好真就上了他的当。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心志稍有不坚,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思来想去,愚孝和怀疑的成分占了上风,慕锦棠想着,如今慕锦贵已经伏法,姚姜也离开慕家,女儿的婚事再多多挑选就是了,分家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重要。
“不行!”慕锦棠最终摇摇头,“我不能这么做!”
“可是……”
慕夭夭还想再劝,慕锦棠突然打断她,沉着脸盯着慕夭夭道:“你一个小小的女娃,插手长辈的家务事,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小小年纪,心思不放在正地方,净用在邪门歪道上,一门心思在长辈面前指手画脚,这样的不恭敬,你爹娘就是这样管教你的?”
慕夭夭一番好意,本也没想让慕锦棠领情,谁知他非但不知好歹,竟连自己爹娘都牵扯上了,她心里气得不轻,暗暗骂自己: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
她可不是能忍下气的性子,好心当成驴肝肺,没道理再憋出内伤来,脸一板就要发作。
一旁飞墨也是十分护主的性子,说慕夭夭还勉强忍得下去,但是提及慕锦书,那他万万忍不了,闻言脸色很不好看,张了张嘴,但一时没想好要说什么反驳。
“二堂伯父别生气。”谭宾握了握她的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带,“刚才夭夭说说的,原是我想到的,虽然也觉得插手长辈的家务事并不好,但是毕竟亲戚一场,发现了不当之处却不说,良心上实在过不去。然而考虑到我毕竟是一个外人,慕家的事,还是由夭夭同你说比较好,所以才告诉了她,让她转述给您。但您既然觉得我们说的不对,听一听也就算了。只是夭夭一番赤子之心,岳父岳母无辜,您千万不能误解了。如果非要责怪,您就责怪我好了。”
他顿了顿,又一字一句道:“夭夭她刚见了曲大娘,还送了礼,她一心一意想要帮您,您这样说她,她会很伤心的。”
慕锦棠仗着长辈的身份责怪慕夭夭,有怀疑的成分,有被晚辈指点的恼羞成怒,更多的是将在曲先身上受的气潜意识地发泄在慕夭夭的身上,然而此时这个锅却被谭宾揽到身上,以他的身份,教育一个堂侄女婿,显然并不是那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