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牙婆曲先
回到家,再次拿了那些画稿看了看,忽然想起遇事尽量同大家商量的决定,想到程玉臻常和村里女人说话,说不定对如今流行什么、喜好什么有所了解,就拿了画稿向娘亲请教。
程玉臻女红了得,一看便知道照慕夭夭的草图能做出什么,但是她却不大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问过之后,笑道:“你就惯着那两个猴子吧!小小年纪,用得着这样讲究?也不知你哪来的那些鬼主意!”
这会慕夭夭自然不能说得太明白,只央着程玉臻,“娘,您帮我看看,这配色,构图什么的,还有哪里不太合适的?”
女儿所求,程玉臻岂有不应?详细看过草图之后,提笔标出需要改动的地方。
慕夭夭是现代的眼光,程玉臻是个纯古人,且她原在县城里住过,眼光自然不同,这会到了乡下,审美又柔和了些乡土气息,经她一改动,将三种风格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但从画稿上就可以料想,做出来的效果一定十分惊艳。
慕夭夭由衷地赞美,“娘,您真厉害!”
又和程玉臻讨论了一下布料和绣线,定下后天她、谭宾、飞墨去一趟县城,将材料买齐,再买些必备的用品。
程玉臻欣然同意,嘱咐她凡事小心。
后天一早,慕夭夭几人坐上了牛车,飞墨赶车,车还是同周家借的,因为程玉臻和王五女交好,慕为止又入了周家父子的眼,如今两家人处得跟一家人似的,真应了那句远亲不如近邻。
虽然天渐渐暖了,但早晚也还冷,总坐在车上不动就更冷,慕夭夭时不时就得下来走走,又冷又累,心道等开春了,赚了钱,也买个小牛犊子养,再做个带蓬的车,好歹能挡个风,不用这么辛苦。
晃晃荡荡的,一路到了县城。
对慕夭夭来说,这个县城还是很陌生的,因为开春的缘故,街上的人比那天出城时要多了不少,尤其是到了闹市,正是早饭的当口,蒸包子的、甩面条的、下馄饨的,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双眼睛两只耳朵都有些不够用了。
这县城倒还挺热闹的。
飞墨问:“姑娘,我们是先去买东西,还是先去找曲大娘?”
曲大娘,就是曲先。
“先找曲先。”
车行至一户一进的院落门前,飞墨上前叩门,不多时,有妇人从屋里走出来。
慕夭夭原本以为飞墨也要称一声“曲大娘”,是个孀居多年的寡妇,做的又是牙婆这行当,而且至少在九年前就开始做这一行,那这个曲先,没有五十,也得四十多了,哪想一见面,竟然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眉清目秀,一身浅灰色素衣,浑身上下除了耳朵上那一对银梅花耳扣,再没其他首饰,气质淡雅质朴到好像深山里断了红尘的道姑。
这人竟是牙婆?
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慕夭夭正在怀疑,飞墨一拱手,赔笑道:“曲大娘有礼。”
曲先看了看飞墨,似笑非笑道:“又是你?我不是说过了吗?你问的事,我记不得了,我做这行到如今二十年了,从我手里经的人不知多少,谁还记得两个孩子。不论你再来多少遍,我都是不记得的,尤其现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回吧!”
飞墨的笑僵在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慕夭夭见状,上前一步道:“姐姐,您就是曲大娘吗?”
曲先看看她,“你这小丫头是谁?”
“我不信你就是曲大娘,叫你曲姐姐还差不多。”慕夭夭笑眯眯地道:“我叫慕夭夭,曲姐姐好。”
“你这丫头倒会说话。”曲先微微一笑,却比不笑时感觉更为疏远了,“你也是来找我打听人的?”
慕夭夭摇头,“我是仰慕曲姐姐的美貌,想同您交个朋友,学习一下您的驻颜之术。”
曲先一愣,万没想到慕夭夭能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半弯下身,捏了捏她的脸,忍俊不禁道:“你这丫头,话说得忒好听,可是说瞎话也没个把门儿的,你才多大,就学什么驻颜之术!”
“娘说,女孩子爱俏,就是要美美的。”慕夭夭拉过谭宾,“曲姐姐,这是我相公,您看俊不俊?我要是不打扮漂亮点,都快比不上他啦!到时候他该嫌弃我啦!”
曲先“噗哧”一声笑出声来,看看一脸无奈的谭宾,“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得很。不过……”她正一正脸色,“我有事要出门,怕是不能陪你玩笑了。我知道你也是来问那两个孩子的,不过不管你来多少次,不管谁来,我都是不知道的,你们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慕夭夭扯住她的衣袖,“曲姐姐,我真的是来学习驻颜之术的,您有事我不多打扰,但我家不住县城,不能常来找您……曲姐姐,我可以和您写信吗?”
曲先有些发愣,她知道这三人一定是来打探那一对双胞胎的下落,但是她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了,在业内也有了些名气,靠得就是信用两个字,经她手卖出去的人,她都会守口如瓶,否则她一个寡妇,如何在这行业里立足?
可这小孩子口口声声说要学习什么“驻颜之术”,就算被点破心思也不尴尬气馁,反而直说不能常来,请求和她通信,这是什么手段?
她饱经世事,深知好奇心不可要,既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不认字。”曲先淡淡地拒绝。
“那我画图好了,姐姐一定看得懂的。”慕夭夭紧紧拉着曲先,不让她马上离开,“姐姐为何不答应呢?我虽然叫夭夭,但不是妖怪的妖,只写信而已,姐姐怕什么呢?”
曲先莞尔,轻轻掰开慕夭夭拉着她的手,“你这丫头,倒是聪明得紧,激将法也会用。可惜,我不吃这一套。”拍拍她的头,“我做这一行,多少孩子辗转到我手里,他们的来处,我问不出来,也不必问,我只能尽量保证他们的去处。丫头,人生多艰难,闲事莫管,且顾好自己吧。”
她关了院门,再不理这几人,缓缓离开,姿态从容。
慕夭夭喊道:“姐姐,我会给你写信的,三日一封。”
飞墨气道:“这人真是一点良心也不讲,从她手里卖出去的无辜孩子肯定有不少,她怎么就能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呢?”
慕夭夭道:“一般孩子到她这里,都倒了好几手了,她问也问不出来,再说,她就是有心将孩子送回去,又能怎么样呢?钱不赚了,不生活了?她不做这个,自然有别的人做。与其换别人来,我倒宁愿是她。”
飞墨道:“姑娘这话怎么说?”
慕夭夭笑道:“你没听她说‘我只能尽量保证他们的去处’,这话的意思,你听不出来?就是她会尽心给那些孩子一个好归宿,这年头,有这样的想法,就很难得了。”
“照姑娘这么说,这个曲大娘是个好人?”
“好人嘛,不一定,但肯定不是个坏人。”
“要不是坏人,怎么就不肯说出两个孩子的下落呢?”飞墨苦着一张脸,“还真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可是姑娘,你口口声声要学什么‘驻颜之术’,还有三日写一封信,又是什么道理?”
慕夭夭道:“也没什么道理,就是想办法先接触着,等熟悉了,再想其他办法。”
如果真如曲先自己说的,她做这行二十年,那经历的事多去了,威胁乞怜都是没用的,只能先拉近关系,弄清楚她的喜恶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