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偏心
他说得阴阳怪气,慕锦书脸一红,搓搓手道:“二叔说的是,我这身子,确实是不中用。”顿了顿,他又道:“二叔,听说大堂哥回家了?他在家吗?那日在我那里,我和大堂哥闹得很不愉快,可是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我想问问,不知道大堂哥是否怪罪于我?”
慕夭夭在旁边看得分明,慕锦书刚一提慕锦贵,慕连海和慕锦棠的脸色霎时都变得十分难看,慕锦棠冷笑道:“家?怕是只有赌场才是他的家!你将他撵出了房子,也就不用问是不是怪罪了……”自觉语气冷了点,他缓了缓,道:“锦书堂弟,你别多心,我并不是针对你。不过,你得罪了他,以后可要小心一些。”他摸了摸慕夭夭的脑袋,垂下头去,“你这几个孩子,生得可真好。”
慕夭夭抬起脸,看见慕锦棠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单纯的伤心哭泣的红,是混杂着血腥恨意的红。
慕锦书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有心想问,又深知不大合适,只得干笑着,“二堂哥真会说笑。”
慕连海磕了磕烟袋,烟雾缭绕中,他道:“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家丑外扬不外扬的,再说,屁大点的小村子,什么事能瞒得住人?”他抬眼看向慕锦书,“小子,说实话,我们家的事,你多少也听说了几分吧!”
慕锦书觉得如坐针毡,想了许久,索性直言道:“是,来的当天,拙荆就听周家嫂子说了一嘴,但我们是不信的……”
“没什么好不信的,王五女是个长舌头,不过她倒从不说没有真凭实据的话,这件事在村子里,也不是个秘密。”慕连海眯缝着眼,“本来这事和你没关系,不过你既然惹了那个畜生,多加点小心总是没错的。”
慕锦书也捏不住慕连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好心,还是试探,只得哼哼哈哈地答应,“是,听二叔的。”
空气一时有些尴尬。
慕夭夭忽地开口问:“二爷爷,大堂伯父是坏人吗?如果是坏人的话,怎么不送官呢!”
慕锦书低喝一声:“夭夭!”
“你别说孩子。”慕锦棠将慕夭夭护在怀里,“孩子说的没错。”他瞟一眼慕连海,“是呀,坏人就应当送官的。”
慕连海吧嗒吧嗒抽着烟,多少年了,一提起往事,二儿子就激动,“你又来了!没有真凭实据!怎么送?”
“您那时是里长,想找个证据真那么难?”两个孩子,是慕锦棠不能碰触的逆鳞,即便他很孝顺,但一旦说到这件事,他就很难保持理智,“再说,事是他做的,这总不假吧?您那时是里长啊,想要什么证据,还不是您一句话!说到底,您就是不愿意!”
“慕锦棠!休得胡说!什么叫‘想要什么证据是我一句话的事’!当着孩子!你胡说什么!”慕连海生气了,咳嗽几声,“快晌午了,做饭去!”
来了亲戚,必是要留饭的,只是这时候说,就有了几分将他支走的意思了。
“难道我说错了?要不是您也良心过不去,您做里长做得好好的,为何会在那之后,把里长给辞了?还有,爹,您想没想过,翎姐儿她……”慕锦棠眼中闪过一咬牙,想说什么,到底咽了回去,出去了。
慕连海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透出几分萧索苍老,“让你看笑话了。老二说我偏心,我想我可能是有些偏心。可是我一辈子孙子是不指望了,就这么两个儿子,老大再不济,也是我的儿子,我再怎样,也不能亲手把他送进牢房啊,他那个身子骨儿……唉,都说我公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看了看慕锦书,“老大心眼儿小,爱记仇,怕是要找你的麻烦,你躲着点就是了,如今他身子不好,想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与他计较。”
慕锦书应是。
慕夭夭心里很不以为然,这是什么意思?那么个狼心狗肺的烂人,岂是一句“老大心眼儿小,爱记仇”能带一笔过的?当然,慕连海这么做也算可以理解,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身为父亲,大儿子和儿子之间闹成这样,他也是左右为难,一直在痛苦挣扎吧。
不过,这老头还算是有点良心,辞去里长不说,这会儿也并未否认事实,一味粉饰太平,否则万一他们信了他的说话,放松了对慕锦贵的警惕,岂不是要出大事!
默不作声又听了一阵,见慕锦书总说不到正事上,慕夭夭悄悄扯扯慕锦书的袖子,飞快地对着他眨眼睛。
“啊对了!”慕锦书这才想起路上女儿的嘱咐,连忙说:“今天到此,侄子还有一事想请二叔帮忙。”
慕连海道:“你说。”
“侄子想买两块地赖以谋生,还请二叔帮忙寻上一寻。”
“我知道了。”慕连海打量他几眼,“只是你要买地做什么?你会种吗?”
慕夭夭笑道:“飞墨叔叔种呀!飞墨叔叔可能干呢!”她四下一看,“咦,我去找飞墨叔叔来说。”
她觉得再呆下去没什么意义,借机就溜出去了,出去前,还对谭宾挤挤眼睛。
我出去了,你乖乖在这里替我听着呀!
厨房里,慕锦棠父女正在准备饭,慕夭夭凑了过去,拿了根柴火送进去灶里,“我帮姐姐添柴。”
慕彩翎没有弟弟妹妹,见慕夭夭乖巧漂亮,很是喜爱,笑眯眯地道:“夭夭乖,屋里有瓜子,你自去吃,别烫着。”
“我喜欢姐姐。”慕夭夭做出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大堂伯和伯娘好可怕,那天差点要来打我,幸亏他们都不在,不然的话,我真有点不敢来。”
慕彩翎的眼阴了一阴,道:“夭夭不怕,他们一般都不在家的。”
慕夭夭扳着手指,“大堂伯去赌场,那伯娘呢?她去哪里?”
慕锦棠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哼了一声,“谁知道野去哪了!”倒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爹,说什么呢,夭夭还小呢。”慕彩翎掀开锅盖,取了一块刚蒸好的栗子糕放在碟子里给她吃,还嘱咐道:“慢点吃,小心烫!”
“谢谢姐姐。”慕夭夭道了谢接了,小小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好吃!”
“喜欢你就多吃点。”慕彩翎显然很开心,又说:“以后听姐姐的话,要是远远见到大堂伯父,就绕着走,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给你什么都不要吃,带你去哪里都不要去,记住了吗?”
“夭夭记住了。”
“夭夭真乖。”
慕锦棠看着姐妹友爱,看着女儿忙前忙后,想起女儿幼年丧母,没几年祖母也没了,这些年里里外外的事全是这个女儿操持着,如今长成了这样美丽贤惠的模样,却……忽然就伤了心,举起袖子,揩了揩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