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迷之尴尬
慕夭夭又道了谢,这才提着篮子回了家。
进了门,见谭宾往屋里抱柴火往灶里添,不烧的话炕就要冷了。乡下就是这样,即使是冬天,只要眼里有活,就有干不完的活,但他抱着柴火,仍分心留神着大门,见慕夭夭回来,就迎了上去,帮她将东西归置了。
“总算这几日有吃的了。”慕夭夭一边净手,一边四下张望,觉得屋里难得安静,问:“人呢?爹娘喝药了?”
“爹娘喝了药,都睡下了,二弟三弟玩累了也睡了。飞墨叔叔出去寻兄长了,兄长还没有回来。”谭宾倒了杯水给慕夭夭,“难得清闲,你歇歇。”
慕夭夭其实也没怎么做粗活,就是短时间接受的消息太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有些费脑而已,喝口热水,她到里屋看了眼爹娘和两个弟弟。
慕锦书睡在东外屋,仍有些热,睡得迷迷糊糊的,不过额头见了汗,就是病邪发散出来的征兆,说明药见效了。慕夭夭帮他擦了擦汗,才退出来。
程玉臻有了身孕,慕锦书怕她被过了病气,将她撵了出来,睡在了慕夭夭屋里。两个弟弟,一人抱了一本书,横躺竖卧地睡在炕上,棉被翻得乱七八糟,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流着口水。
“你教他们认字?”慕夭夭帮弟弟擦了擦口水,轻声问。
是了,两个弟弟三岁了,也该考虑启蒙之事了。而且她也该学起来了,繁体字她认识,毛笔字也会点皮毛,但是写起来肯定不行的,听说原来的“慕夭夭”是慕锦书手把手教读书的,不可能不会写字,她可得早作准备,否则该露馅了。
“不过当哄他们玩罢了。”谭宾笑笑,拉着慕夭夭到西屋坐下,冷不防手掀起她的刘海,仔细看了看,“白大夫的药好用得很,这会功夫,淤痕就淡了不少。”
慕夭夭措手不及,再躲就太着痕迹了,也就任他看了,只是嘴里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惦记着,怎么,要是留了疤,你还会嫌弃怎么?”
“不会嫌弃。”谭宾放下手,垂下眼,“我是怕留下疤的话,往后你时不时看见,就总会想起往事,到时候,你该嫌弃我了。”
他这样委屈的样子,让慕夭夭有种错觉,仿佛本来的“慕夭夭”怨恨他、以死拒婚,竟是她的错了?
慕夭夭觉着有什么不对,也没接话。
谭宾也不嫌冷场,到厨房端了一碟子盐炒花生米给她,那意思是让她当点心吃。
慕夭夭尝了一个,香香脆脆,正好下酒,可惜……她见谭宾动也不动地望着自己,就让了一下,“你也吃。”
谭宾“嗯”了一声。
慕夭夭半个花生咬在嘴里,忽然就觉得没话说了。
算起来,他们真的才认识不久,谈点正经事还有话说,唠家常反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而且这时候家里就他们两个人,连个救场的没有。
真是迷之尴尬。
说起来,慕夭夭上辈子那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的人物,但是那是都是为了某些利益的,面对谭宾这张“你说什么我都爱听”、“你不说话我就看着”的无欲无求的脸,她就觉得像得了语言障碍一样。
憋了半天,慕夭夭忽然灵机一动,“不如,你教我写字吧!”
谭宾一愣,果然道:“教你写字?岳父应当教过你的吧?”
“他是教过。”慕夭夭极羡慕地说:“可我就喜欢你写的那一手字体,我要学。”
这个相公果然是背锅的好帮手,跟着他学写字,不止可以掩盖不会写繁体字的情况,还可以顺便改了原本的笔体,免得和以前的“慕夭夭”笔体不一致。
谭宾有些犹豫,“我那字半是偷学,半是自学,写得并不好。”
“可我喜欢。”慕夭夭执意道:“现在就教。”她向来是个说做就做的个性,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当即取了笔墨纸砚,把笔往他怀里一塞,且威胁道:“你要是不教我的话,我就去抄那张‘放妻书’。”
谭宾又愣了,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他的小媳妇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整治他。
从善如流地提了笔,沾了慕夭夭磨的墨,一边写一边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写完之后,他不急着教慕夭夭,反而看着这诗许久,低声赞道:“岳父为你取的名字实在好,唯夭夭吾妻,配得起这首诗。”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花儿开得红灿灿。这个姑娘嫁过门啊,定使家庭和顺又美满。翠绿繁茂的桃树啊,丰腴的鲜桃结满枝。这个姑娘嫁过门啊,定使家庭融洽又欢喜。翠绿繁茂的桃树啊,叶子长得密稠稠。这个姑娘嫁过门啊,定使夫妻和乐共白头。
慕夭夭是知道这诗的意思的,忽听他拿这诗来比自己,也是很脸红的,“让你教我写字,怎么忽然酸起来了!”
谭宾只瞧着她笑,眼中光芒淡淡,却暖如烛光。
其实有时候吃瓜群众的眼光也是雪亮的,一个巴掌确实是拍不响的,没人迎合,吵架都是吵不起来的。
慕夭夭也不知道憋的哪门子气,拍着桌子,“重写!从《三字经》开始写。”
谭宾欣然从命。
坦白说,慕夭夭有些说一不二的毛病,但也不是不讲理,只要谭宾乖乖听话,她就马上温顺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谭宾起笔、行笔、落笔的姿势,手腕跟着转动,后来只是转动也不够了,也就拿了笔,随着谭宾的节奏一起写。
幸亏是两个小孩子,一张小炕桌也挤得下,但见两个小人端正地跪坐在一起,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情,渐渐地,连书写时的节奏和速度都一般无二,若不是身材不同,几乎要被人认成一个人去。
安安静静地写了小半个时辰,“吧嗒吧嗒”地脚步声传来,双胞胎扑了进来,“姐姐!姐夫!陪我们玩!”
带孩子真是辛苦!
慕夭夭头疼不已,咬着笔,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谭宾。
谭宾秒懂,一手牵起一只,“姐姐在用功,姐夫陪你们玩。”
也不知是被姐姐的勤奋感染了,还是两个孩子也遗传了慕锦书的基因,见慕夭夭在写字,竟道:“我们也要写字!”
两个小的也加入了学习圈,谭宾手把手地教他们,直到橘黄色的夕阳洋洋洒洒地透进来时,两个小的拿笔的姿势也已经很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