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您看我爹如何
写好了方子,白平子收了药箱,“你们谁和我去抓药?”
听到慕锦书也没事,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一下子就想了起来,慕夭夭抢道;“我去!”
白平子一皱眉,“你们家没别的大人了?”这时候他也看出来了,这对夫妻倒是伉俪情深,连生病都要成双成对的,剩下一个没什么主意的下人,和一堆孩子,也真是够呛!
慕夭夭掰着手指,道:“飞墨叔叔得帮爹爹擦身。大哥要照顾两个弟弟。”她眯起眼,对谭宾道:“你得留在家做饭,好不好?”
她的样子十分乖巧,像是撒娇一样,谭宾却听出了几分威胁之意,他略一犹豫,到底答应了,“好。”
慕夭夭满意了,小小的手臂伸向白平子的药箱,“白爷爷,我帮您提。”叫大夫虽然尊敬,但是太疏远了,远不如叫“爷爷”更能拉近距离。
有时候倚小卖小也是种策略。
白平子拍开她的手,“一边去,我还没老到那地步!”背起药箱,他当先出了屋子,“要走快走,别耽误工夫!”
慕夭夭紧紧跟在后面,她人小腿短,白平子走一步,她要迈两步,然而走了一小段,她竟然发现她跟得竟然不吃力!
悄悄向白平子看去,发现刚才还一副火急火燎样子的老人家这会儿走得不紧不慢,有时候走快了几步,发现慕夭夭没跟上,就停下来,像看风景的样子,等她上来。
虽然脾气不太好,但真是个好心肠的人。
心里有了成算,慕夭夭开了口,“我听戏文里讲,大夫外出看诊,都有徒弟跟着伺候的,白爷爷怎么没有?”
“那个不成器的!不提也罢!”白平子脸色一沉,气哼哼地道。
慕夭夭当时并不清楚,她这句话当真是问到了白平子的痛处。他这辈子妻子早逝,无儿无女,先后收养了两个孤儿做徒弟,大徒弟极有天赋,又得他真传,医术精湛,少年成名,只是作为一名医者,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贪财,为此,师徒两个分歧日深,大徒弟也不甘心终日窝在一个小村子,收入不多,索性辞别老师自寻前程去了。
大徒弟走后,白平子膝下空虚,就又收了个小徒弟,有了前车之鉴,对这个小徒弟,他更重视医德的教育,果然将这小徒弟教得憨厚朴实,但是却在医术上没有天赋,他多年精心教导多年,也就敢让他抓个药,给人看病他是不会答应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白平子要求过高、爱惜羽毛的缘故,平心而论,依这个小徒弟的水平,普通病症,还是应付得来的。
慕夭夭这会还不知这许多事,她听白平子的意思,反正就是还没有个可心的传人,就挺惋惜地道:“那白爷爷一身医术这样高明,没有徒弟的话,不是后继无人了吗?”
白平子自觉吃了不少咸盐,撇一眼慕夭夭,“丫头,老夫的医术,传男不传女!”
虽然对这句重男轻女的话顶顶反感,不过因为她其实并没有想做白平子徒弟的意思,就捏捏鼻子,笑道:“我才不学呢!那药味难闻得很!”
老人家都是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漂亮的小孩子,白平子自然也不例外,见慕夭夭一派天真,说得有趣,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笑眯眯地道:“就是,小女娃就该香香的才好。”
“我爹也这么说。”慕夭夭状似随口道:“刚我爹还说,他的启蒙老师是一位儒医呢,汤头歌诀都背过的,只是他学的时间少,没学到什么。”
白平子道:“连媳妇怀孕了都不知道,他还知道个什么!”
……慕夭夭也觉得关于这个事,于情于理,都没办法为慕锦书美言,于是跳了过去,道:“方才我看爹爹身子那么热,担心的不得了,爹爹说是什么‘急火攻心,积热内蕴,攻于腠理’,这是什么意思呀?他说的对吗?”
“嗯,这几句倒还在行。”白平子道:“至于什么意思,说了你也不懂!”
“那您徒弟懂不懂?”
“小丫头家家的!怎么这么多话!”
一路胡扯,时间过得就快,到了养安堂,白平子的小徒弟已经开了张,正在柜台里面清点药材。
小徒弟于襁褓之中被白平子收养,也不知道本来的姓名,因此随了白平子的姓,也取了个药名,叫白苏,今年刚满十六。
乍一听名字,是风仙道骨的,可见了真面目却令人大跌眼镜,十六岁的年纪,生得人高马大的,站在柜台后面都快顶到梁了,黑红脸,招风耳,粗眉大眼,高鼻厚唇,看外表,就是糙汉子一个。
看见师傅回来,白苏大步跨出来,一手将药箱接了过来,一手扶了白平子坐下,转身,长手一伸,放好了药箱,马上又端了热茶奉上,规规矩矩地道:“师傅,您先喝口茶。”
白平子“嗯”了一声,道:“方子在药箱里,你照着抓一下。”
白苏答应了,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炒花生递给慕夭夭,咧开嘴,憨厚地一笑,“你吃。”这才转到柜台后面,认认真真地抓起药。
慕夭夭安安静静地剥了一会花生,攒了满满一把花生仁,送到白平子的手心里,“爷爷,你吃。”又帮他添了茶,这才滚动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小小的药铺,“爷爷,这里就你和叔叔两个人吗?”
“不然呢?”白平子点一眼白苏,没好气地道:“一个他都快装不下了!”
是有点紧巴巴的,慕夭夭捂着嘴笑了笑,“可是如果爷爷被人请去看病了,这会又有病人来了,要怎么办呀!”
“再去请别人呗,十里八乡的,又不只我一个大夫。”
“可是爷爷医术最好呀!”慕夭夭谄媚地道:“心肠也好!”
“小马屁精!”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人老成精的白平子就算看出她有了什么企图,也还是被说得乐呵呵的,“你这一路上,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小丫头片子,倒是会说不少好听话。哼,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罢,你想要在老夫这里寻什么好处?先说好,收你做徒弟一定不行的。”
“不是我啦!”慕夭夭蹭过去,蹲在白平子面前,握起小拳头帮他捶腿,“爷爷您看我爹如何?我爹读书好,又聪明又认真,还有点基础,您再调教调教,肯定学得快。还有,我爹他善良又心软,若是行医,肯定是仁心仁术,选他继承您的衣钵,真是再合适不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