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喝醉了去面试也没什么可怕的,无非就是和老板拜天地
顾逸有限的脱口秀演员生涯里没有醉成这样过,胃里翻江倒海也就算了,完全没有想吐的欲望,头嗡嗡地疼,前一天晚上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喝酒对象是余都乐,事情起因是关醒心的父母。几个人在脑袋里疯狂盘旋,搅得她像在过山车盘旋了一百圈,分不清是在地狱还是人间。幸亏还有床和枕头,意识虽然在天空,肉身平稳着陆,只要搂着柔软的枕头就知道此刻安全。不能做梦,做梦肯定要吐,老老实实睡,睡过今天,明天就是正常人。
自我安慰几轮,顾逸还是觉得难受,要死了要死了。
还是被梁代文叫醒:“起床了,周一。”
“不行,我请假,我快死了。”
“不能请假。”
“别这么工作狂,我身体告急了,今天上午出门我肯定毙命。”
“余都乐的公司叫你去面试。”梁代文放出了杀手锏。
“不去。”
“没听清吗?你一直惦记着的脱口秀公司给你抛出橄榄枝。”
“我……靠?”
挺尸十五秒,顾逸也翻到了hr的短信,说面试一般安排在下午,今天上午的面试事出有因,但很难得,千万不要迟到。顾逸忍着想要推迟的欲望,挣脱了被窝的诱惑,两个耳朵中间的不是大脑,而是蓄势的岩浆。睫毛膏眼线越描越黑,口红也抹得七扭八歪,被梁代文拉住:“你这样不能出去,要不改天吧。”
“不要断送我的脱口秀生涯。我顾逸,脱口秀强势新人,卓越的搞笑ip,全栈新媒体文案,今天我人生潮水的方向说不定就改变了。别说是喝多了,就是刀架我脖子上,我也让他砍,大不了我提着人头去。”
“行了知道了。既然决心这么强烈,你就这么走吧。”本来拿着卸妆湿巾要拆,梁代文面无表情地往桌上一扔,给她keepreal的机会。
顾逸到了面试地址,嘴里除了清新喷雾什么都没有,她不饿。hr闻到了酒味,也不意外,只说今天本来是大老板面试,但听说你是脱口秀演员,正好今天李总上午有商务,面试就交给他了。顾逸脑袋里转了半天是哪个总,坐在会议室里拿着简历头都抬不动,简历上的字都浮起来了。顾逸此刻努力地控制自己做个成年人——不要在重要面试场合撒酒疯。当掏出手机开了录音塞进包里,顾逸觉得自己成熟了,醉酒也没有忘记基本的职场素养。
李姓的老板进来,顾逸难掩兴奋,但喝多的大脑让她动不了,站起来胃就要翻涌。对面一米八五眼睛很小的老板还在和门外说,我说了不要安排上午的商务,谁都不迁就,结果还是被经纪人得寸进尺胳膊肘往外拐,合着她对谁都能心软就我不行。
说完还被地毯绊了一下,这个姿势顾逸明白了,对面这位老板酒也没醒。一时间空气里酱香浓香清香都齐了,老板嘿嘿一乐:“你这是也喝了。行,这酒文化,咱们公司是真的要完蛋了。”
等老板坐定,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就开始了。
“你是做运营的?”
“对,我会画画。你们是想招票务?”
“票务有的是,我们招送外卖的。”
“啊?”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顾逸眨了眨眼睛,睫毛膏好像糊住了一只眼睛,而且……这面试怎么和正常流程不太一样?
“开放麦讲几年了?”
“两年,快三年了,自从你们进驻ounce我就抽不到了。”
“你这妆是什么妆,微醺妆?”
“……咱们加班凶吗?”
“咱们公司没有酒文化。没有的,我跟你讲。”
一阵沉默。对话不在一个频次还聊了数个来回,四个眼珠各有各的目标,就是死活不看对方——不是不想,是控制不住。中途有人路过聊起公司迁址,留在淮海路附近还是搬去宝山,公司正在艰难抉择。醉酒的老板嘟嘟囔囔,宝山的确大一点,不过在哪不是上班,复兴中路房子实在是贵。顾逸头痛欲裂,顺口来了一句,搬去宝山都不用员工抱怨,观众都会觉得公司要完蛋了。老板乐了,眼睛更看不见了:“怎么瞧不起宝山呢。咱们公司一半的演员都住宝山。”
“那是因为宝山物价低。”顾逸提起钱就理智了:“演员住不起是演员演出费不行,公司租过去就是公司不行,文化公司不在市中心,员工图个啥,进城做文化人的机会都没了。”
老板笑了几下,右边几颗牙不齐;眼睛也没睁开。他拿着简历随便翻了翻,像扇扇子:“行,就这样吧,我回家睡觉了——你下次少喝点。”
“你也是,别上午面试了。”
“无利不起早啊。”
“是,生活都不容易。”顾逸站起来咣当一下撞了头,天旋地转地还给了老板一个平地摔。老板弯腰没接住,在办公室玻璃窗外,俩人在地毯上拜把子,拜得还是不同的方向。hr在门外敲敲门,直呼老板名字毫无权级负担:“录影时间到,出来吧。别跪了,下次少喝点行不行?”
回家睡得昏天黑地,到晚上顾逸被电话吵醒,天灵盖快碎了。万年在微信上死命催稿子的杰奎琳,竟然直接打来了电话,想必是查了办公室的通讯录来的,骚扰意志极为迫切。顾逸接起电话:“我画,别催了好吗。”
“明天必须来上班,选题快点做,公众号主编周一请假在家睡觉,像话吗。还是出门面试去了。”
酒都吓醒了,顾逸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杰奎琳是给自己装窃听器了吗?还好对杰奎琳已经有了免疫,隔着电话说谎出神入化:“大姐,我朋友失恋,我也心情不好,喝多了请假,员工正常行为,劳动法都保护好吗。”
“失恋?谁?许冠睿吗?”
“你在ounce跳卡门时收容你的活菩萨。"顾逸听到许冠睿的名字心情复杂:"许冠睿和我没什么关系,别总是提他了。”
杰奎琳倒是不再往下问了,语气严肃:“明天必须来上班。”
这人是在努力拉近和自己的距离吗?挂了电话躺在床上,顾逸实在不明白,内卷压榨员工还拉近距离,工资又不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也不爽。梁代文提着外卖敲门,手势像拎着吊瓶。顾逸脑壳像被人凿漏岩浆出逃了,头发湿漉漉。梁代文像个大夫,对着头好一顿搓:“你怎么脑袋有个包。”
“撞到会议室的投影仪了。”
“投影仪不都是在桌上的吗?狗啃泥才能磕到吧。”
“是啊,都被你猜准了——我抬不起头。好哥哥,我头好痛啊,宿醉为什么到晚上都好不了。”
冷若冰霜的梁代文,听到“好哥哥”大跨步后退:“吃错药了?”
“我难受嘛,你抱抱我。”
“有病得治。”
顾逸皱着鼻子做了个端机关枪的姿势。梁代文看到她乱撒娇就知道状态正好,只问正事:"面试怎么样。"
"我录音了,还没来得及听。今天能在早上发请假申请还面试已经是我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
顾逸把录音推过去,梁代文戴着耳机,五官皱在一起又散开,再重新拼回去,把顾逸看迷茫了:"怎么,我骂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