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旧梦中人(下) - 卸甲 - 诗人达达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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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旧梦中人(下)

碎天裂地的巨响,震得人双耳发通。不住掉落的碎石,晃动不停的地面。

忽而腾起的黑雾,尖锐的龙鸣。

沈羽站在绝壁之处,身后的山石一处一处的塌陷下去。她看不清周遭,周遭只得一片混沌黑暗,可她觉得冷,冷的透骨,冷的至极。她心中害怕,怕的极了,随着脚下山石的摇晃,她怎的都站立不稳,一颗黝黑的、巨大的如怪物一般的头颅由下而上从这浓雾之中钻出来,张开血盆大口,似要将她吞噬。

龙。

黑色的龙。

她惊惧异常,周身发抖,想要大叫,却怎样也喊不出声来。

只一瞬,脚下山石崩塌,她就如此摔了下去。

只一瞬,四下忽的静谧,再没有一点声响。

她身子悬在这黑雾之中,双手不停地乱抓,不知置身何处,亦不知要往何方。

便在此时,一只手忽的拉住了她,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着,唯在此时,心中那浓重的惊惧之感逐渐消退。

“时语……活着……”

……

沈羽不断呓语,满头大汗地从这纠缠不休的噩梦之中悠悠转醒,微微地睁开眼睛,不住地大口喘着气。唯有握着她的那一只手,仍旧紧紧地握着,丝毫不曾分开。迷蒙的目光中,她瞧见桑洛,她微微的蹙着眉,一瞬不瞬地瞧着自己,满面担忧之色。她只听得桑洛轻声而焦急地唤着她“时语”。

她不敢松开手,从心底里不敢松开那紧握着的手,似是害怕一松开,身边的人便会不见了一般。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桑洛,就这样长久地,呆呆地看着,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桑洛心痛地瞧着她,沈羽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她不知道这些日子,沈羽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儿,可她方才忽的昏过去,着实把桑洛吓得不轻。医官只道她是累坏了身子,好生调理便无大碍。可不过多时,沈羽便在梦中不断咕哝,额头上细密地冒着汗,浑身都发着抖,似是在与噩梦焦灼,任桑洛如何呼唤,都不曾醒来。直到她拉住了她的手。

她握的那样用力,将桑洛的手上都捏出了红印子,捏的她生疼。

可桑洛却觉不出手上的疼痛,她瞧着这样的沈羽,只觉心痛如绞,悔恨不已。她轻轻地擦着沈羽额头的汗,忍着心中疼痛,柔声说道:“眼下,可还好?是不是发了噩梦?”而沈羽只是呆呆地瞧着她,似是还未从梦中清醒,显得有些迟滞。她向前倾了倾身子,轻抚着她的面颊,轻声地哄着:“别怕,只是梦而已。”

沈羽的心突突地跳着,这声音,竟与梦中那女子一般无二。此时她依旧微微发着抖,却难以压下心中那似是痛苦又似是渴望的疑惑。她张了张嘴,干哑的挤出了几个字,她这声音虽然极低,却足以让桑洛听到。

“是你么……”

桑洛微微一愣,不知沈羽所言是何意。便就在这一愣之间,沈羽却又问道:“是你么?”

桑洛思忖片刻,不知作何回答,忽的想及她方才那噩梦之中的模样,眼光微闪,便即问道:“你在梦中梦到了我么?”

“我……”沈羽声音虚的厉害,努力地坐起身子,靠在床边,眼神迷蒙,似是在思索:“我这数月,总发噩梦……”

“梦到了什么?”

沈羽咬了咬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着梦中那可怖的情形:“山崩地裂,碎石四散,我一人站在绝壁上,无路可退……”

她说到此,只觉心慌,额头不由得又冒了冷汗。桑洛听得此言,心中便明了,那一日长云山,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如何的事儿。而今听来,沈羽所言虽寥寥数语,却极像当日发生的事儿。如此想着,又看着沈羽那痛苦的模样,更觉心疼,微微摇头说道:“不要想了,那只是梦罢了……”

沈羽叹道:“若真的是梦,为何总是往复重现。”她顿了顿,却又接着说道:“你们识得我,说我是这泽阳的少公,我叫……沈羽……”她睁开眼睛看向桑洛:“那……我过往,也曾经见过龙么?”

桑洛深深地看着她,她虽然记不起过往,却又在梦中不断浮现当日的场景,这会否说明,沈羽或还能想起过往的事儿?她的手依旧被沈羽紧紧地握着,那一抹熟悉的温暖自手心传到四肢百骸,让她倍感安心。她点了点头:“见过。不止见过,你还曾与那龙殊死数战,将它从舒余,赶跑了。”

沈羽的眼光忽闪几下,似是颇为惊讶。许久,她摇头:“可在梦中……我打它不过……它……它总在追我……”

桑洛温柔地瞧着她,看她面上有浮现了惊惧之色,轻轻理着她额前碎发:“不要怕,此时,它伤不到你。”

沈羽却依旧兀自思索着,似是根本没听见桑洛言语一般,低声说着:“它将那山石撞毁了,我掉落下去,什么也瞧不见……每逢此时,便会有一个人……”她说着,忽的沉默下来,许久,抬眼看着桑洛:“一个姑娘,我……我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是她……每每在我梦中轻声嘱咐……”

桑洛闻言,心头一窒,便是呼吸都带了气促,定定地看着她:“嘱咐……什么?”

沈羽张张嘴,似是极为艰难地才说了出来:“活着……”她呆呆地,带了期许的看着桑洛:“而今日梦中,她与我说……时语,活着……”

桑洛忽的红了眼眶,双唇微微发抖:“活着……”

沈羽的眉心微微蹙着,更用力的握着桑洛的手,瞧着她这样子,心中便猜到了一二,此时她喉咙酸涩,眼眶湿润,断断续续地复又问道:“是……是你么?”话音未落,泪水便从面上滑落:“是不是你?”

桑洛没有说话,只是前倾身子,抵住她的额头,感受着沈羽温热的鼻息,低声啜泣:“昔日辰月乱时,你被舞月带走,临行之时,我曾嘱咐你,不论发生何事,都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她说着,闭上眼睛与她凑的更近,哑声低语:“你都记得……我知道,你绝不会将我忘了……你回来了,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沈羽但听此语,心中那长久的疑惑终究解开,虽不知桑洛口中所言辰月与舞月究竟何人,但这安心与熟悉之感骗不得人。

而疑惑解开,随之而来的,便是心中巨大的伤痛之感,她不知这伤痛由何而来,为何而来,只是觉得桑洛是这样的让她怜惜,她亦曾在心中猜测或许她此前与桑洛是好姐妹,只是因着什么误解闹了僵持,是以舒余的女帝在瞧见自己之时才会那般失态,言语之中满是惊喜,又带着愧疚。

可眼下,这怜惜之感已越过了姐妹之情,更似是亲人,又似……

此时她与桑洛贴的是这般近,近的无礼,近的让她心慌。沈羽僵着身子,没有动弹,她不知为何,她看不得桑洛这样流泪,却抬手擦着桑洛面上的泪,哽咽问道:“过往……你与我……是怎样的关系……”

桑洛轻叹一声,没有答复,只是凑的更近,将细密的轻吻落在了沈羽面上,从额头,眉眼,再到鼻尖,终究温柔轻巧的贴在了那颤抖的唇上。凌乱的呼吸打在面上,沈羽僵着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似是在这细碎的亲吻之中找到了栖身之所一般,忘了羞赧与窘迫,忘了惊愕与不解,此时,她只觉清香扑鼻,心中安定,柔情四溢,心中腾起一抹浓烈的情愫,便是如此,竟还觉得不够。她抬手拥住桑洛的腰,将她拉的与自己靠的更近。

泪是咸的,唇是甜的。

许久,二人才低喘不舍地分开,桑洛勾着沈羽的脖颈,双目柔情地看着她,低浅的话语就这样如一滴甘泉一般,滴落在沈羽那被迷雾笼罩的心里。

“你说,我与你,是怎样的关系?”

沈羽面色绯红,听得此语,只道此事会否有些荒唐古怪?可她心中,却又觉得本该如此。她拿捏不定,可那揽着的腰,握着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为何……会如此?”

桑洛浅浅笑了笑:“你信不信我?”

又是这样的话儿,沈羽呆愣片刻,却又点了点头。

“我让疏儿将饭菜拿进来,你多吃些。然后,我讲给你听,”她抬了抬被沈羽一直握着的手,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好不好?”

沈羽此时方觉羞涩,慌忙松开了手,却见桑洛那手已被自己捏的带了红印子,当下蹙眉,只觉愧疚:“是我……方才在梦中……”

桑洛却摇头:“无妨。”瞧着沈羽又回复了此前的样子,低下了头,便双手将她的头捧着,抬起来瞧着自己:“日后,不要总是低头,我想让你这样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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