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魅影重重
傍晚时分,一路急行的队伍进入清和城地界。
看到眼前熟悉的山川景物,走在队伍前面的兰延春又悲又痛。想着近在咫尺的家,想着再也见不到面的至亲,他的鼻子忽然酸涩起来,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大了。
可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身边疾走着的章焱脚步慢了下来,神色也开始不对。章炎先是抱起双臂缩起脖子,一副极其怕冷的样子,之后脸色越来越苍白,牙齿之间也打起寒颤,脑门上沁出的汗滴更是顺着脸颊往下淌。兰延春见状,忙停下脚步,拽住他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探,发现他整个人早烧得滚烫,人也瞬间变虚弱,像随时都可能倒下去一样的软。
他赶紧叫来萨容容,在给章炎把脉的时间里,跑上前来看情况的滚驴,不无担忧的说:“看这个症状,怕是野人山上感染的疟疾复发了”。
果真,后面经过萨容容诊断,章焱的确是疟疾症状。如果再拖延下去,他会因高烧随时死亡。但萨容容苦于手头上没有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奎宁,她能做的,就是马上到山上去找一种叫青蒿的植物,尽快来为章炎退烧。
于是,一路奔行的队伍在公路边停歇下来,羊良才和滚驴带着几个兵跟着萨容容上山后,兰延春指挥着两个兵把章炎抬进路边上的一个废弃草棚里暂避风寒。当他拿着水壶跟进草棚,抱起章炎喂他水喝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章炎的头顶上,竟然有六个戒疤。接着,他又惊讶地看见,在章焱的左脖颈和左耳上,一条状如蚯蚓的粗长刀疤几乎割断他的大动脉。
也许是水的清凉激醒了昏睡的章炎,他焦渴的咽了几口后,看到兰延春还在呆望着他头上的戒疤,便微弱的笑了一下:“很奇怪吧,我本来就是少林寺出来的僧兵。”
这边,意识还昏昏然的章炎,断断续续的给兰延春讲述着当年少林寺僧兵热血抗战的往事。那边,跟着萨容容进入山林的一行人,翻找完半座山后,依然没发现她描述的那种,有着叶面呈羽状裂片,挥发着浓烈香气的暗绿色植物。
但是,根据周边植被的生长状态,萨容容能确定这片区域里一定有青蒿的存在。在她的指挥下,几个人很快分散开去,向四周扩大范围搜找起来。
想着山下烧得像炭火一样的病人,满心焦虑着的萨容容,一边在植物丛中埋头苦寻着,一边默念着“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这个医史上最早用来治疟的配方边寻边走。也许是她太过专注,脚步不知不觉间远离了众人也没发现,渐行渐远的她,凭着对青蒿的一种直觉,朝着后面斜坡的那片河谷走去。
首先发现她偏离出视线的是羊良才。那时候,他正慢悠悠的边寻找着青蒿,边逗弄着三两只山雀玩。当他追逐着草丛里腾起的一只山鸡,跑出这片树林后,远远的,他看到下完斜坡的萨容容,背着药箱向着河谷的一片水草跑去。
看她轻盈的脚步,羊良才猜一定是发现青蒿了。
一个唿哨过后,散在四周的兵很快聚拢到他的方位,汇合的几个人马上朝着下面的河谷飞奔过去。
河谷边上,长满一人多高的水草,非常茂密。不宽的河面被这些草丛遮去一大半面积,能见到的水流呈豆绿色无声的绕过河谷,流向更远的群山。
当他们离萨容容没入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时,刚刚还很平静的茂密水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只长犄角的麋鹿,同时被惊起的还有几只山鸡,这些惊惶逃窜过来的动物,看见对面急跑而来的人,又慌忙的调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去。
追进河谷的羊良才一行,来到之前看到萨容容的位置,发现根本就没她的人影。他们开始放开喉咙,一边大声地喊着“萨医生”,一边往前面水草深处搜寻过去,当看到河面上漂着的那只药箱时,他们才知道大事不好了。
打捞上来的药箱,箱带已被扯坏。但幸运的是,密封性较好的药箱没有进到水,当打开箱盖看到药品还完好未损时,暗自庆幸的羊良才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个兵的呼叫。
等几个人跑上前一看,就见水草深处的淤泥里,折断的草叶丛里现出一道明显的拖痕,从河谷这边一直延伸到对面山上。
顺着地面上淤泥的痕迹,他们一路搜寻过去。在快走完河谷的时候,在他们对面十点钟方向的山岭上,突然飞起一群尖啸着的乱鸟,扑腾的翅膀伴随着树叶“哗啦啦”的响动,在静谧的空山中,这种声音太引人注意了,尤其是对这些富有丛林作战经验的远征军士兵来说,这就预示着前方有敌情。
他们纷纷拉上枪栓,朝着那片山岭包抄过去。不一会,山岭间就传来激烈的枪战声。
这些响彻起来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中传出好远。传到这边公路上时,看护着章焱的兰延春见他又沉沉的陷入昏睡中,特别在他辨别出枪响的位置正是萨容容一行上山的方向后,心中一凛的他,随即叫来两个兵看护着章焱,带上其余人马迅速向枪响的位置赶过去。
他们赶到山岭时,看见之前到达的羊良才和滚驴几个人,已寻着拖痕把一个山洞围起来,正交替着向山洞发起攻击。但是山洞里的武器非常精良,几轮冲锋下来,外面进攻的兵全败退下来,两个身上挂彩的兵也躺在一边呻吟着。
当洞内清晰地传来日本人的叫嚷声后,兰延春已查看完洞外的地形,他深深的为失踪的萨容容担心起来。根据羊良才他们的描述,那姑娘极有可能就在这洞中,为不误伤里面的人质,他果断地阻止又要轮番发起进攻的兵。
这个时候,跟随他一起上到山岭的几个兵,在四周搜索时,在一块巨崖下发现一个摔碎的氧气面罩。看到士兵拿回来的这东西,兰延春更加坚信之前的判断,在深山腹地的非战区出现日本人的影子,只能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轰炸保山城时被高射炮击落的日军飞行员还活着,并且就藏在眼下的这个山洞里。
听兰延春这么一分析,胸口憋着一股气的众人异口同声地嚷着集中火力,一举拿下洞内的鬼子兵。但兰延春并不建议这种强攻,那样做只会加快里面人质的死亡速度。
徘徊在山洞外,他在冷静中又观察了一遍周边地形,希望从中找出某个突破点。当他的止光落在被丢弃在地上的碎氧气面罩后,一个灵光突然在大脑中闪现,一个驱逐鬼子兵的办法即刻浮在眼前。
为试验他这个用飞机冲压涡轮原理改变风速的方法有效可行,他随即爬上一块巨石,朝着河谷方向吹过来的风向张开双臂。但很快他就失望了,穿透十指的风速没有他所期盼的那种力度。就在他有些懊恼的时候,忽然看见巨石涧底下面的那片阔叶林。
看见那些在风中摇晃不停的大叶子时,眼前一亮的他,马上让几个兵去涧底摘取阔叶。与此同时,他又叫其他人去周边找来干柴、茅草和一些潮湿的树枝,等涧底下的兵扛着大树叶回来时,山洞口两边,已码起两堆柴草。
看到万事俱备,兰延春笃定地下令:“点火,把小鬼子熏出来。“堆在洞口的干柴湿草瞬间被点燃。刹时间,一股股浓黑呛鼻的烟雾在众兵们抡起的阔叶扇动下,滚滚着朝洞内漫延进去。不一会,洞内就传来鬼子的呛咳声和嚷骂声。过了几分钟后,兰延春把手一挥,预先用布巾捂住口鼻的几个兵立即端着枪冲进洞。
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过,随着他们一起冲进洞中的兰延春发现,一个断腿的鬼子飞行员,紧握着一把冲锋枪已饮弹身亡。
洞内除这个死去的鬼子兵,并没有萨容容的身影。这一发现,让兰延春的心脏瞬间揪紧起来。在洞内搜索的过程中,他为她的安全深深的担忧着。很快,滚驴他们在死去的鬼子飞行员身上,搜到一个小药瓶和一本半销毁的战地日记。
兰延春拿起这个茶色的小药瓶,看到瓶身上的英文字母“硫酸奎宁片”时,他赶紧叫过滚驴,让他速速把这瓶药送去给章炎服下。在之前,兰延春听一直战斗在热带丛林董少白提到过,这种进口的用来治疗疟疾的特效药片,在他们部队的专用人才身上一般都有配备。他没料到,日军方也同样采用这种措施来保护自己的人。不过,这次倒是让他们歪倒正着,把这药用到关键处了。
滚驴领命离去后,兰延春通过羊良才对现场的再次描述,又把搜索范围扩大一圈。他们沿着河谷的拖痕和山洞附近被踩踏的草叶一路寻迹,他渐渐能判断出,萨容容曾经进过这个山洞,但在羊良才他们到达前又出了山洞。而她消失的地方,应该就在他们已追踪到的这个山洞后面的箐沟附近。根据留下的足印推断,除了萨容容的,应该有两个鬼子,一个死在山洞里,另一个出了山洞的恐怕还活着。
兰延春分析得一点没错。果然一会后,散开在四周搜索的兵,很快就有人从不远处的深箐底下发出信号,找到人了。
在一段陡险的断箐边,当兰延春俯身看到崖壁的荆刺丛上挂着萨容容的破衣片时,他整颗心都凉了。这时,已随着他赶到的索朗,不用他张口,已一个鹞子翻身下了箐底。
一会后,在两名士兵的帮助下,索朗背着伤痕累累的萨容容从箐底爬了上来。
兰延春从索朗背上接过萨容容,把她紧抱在怀里。看到满脸血迹的萨容容紧闭着双眼,人已是昏迷状态,他的心都碎了。
他为她揩净嘴角上残留着的药渣,仔细的检查了她肩胛上的贯穿伤。这个聪慧的姑娘,在箐底已用自施的草药替自己止了血。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摸到她还算平稳的脉博,兰延春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一点。
这时候,从更远的坡顶上,传来两名士兵的喊声,他们在那边发现目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