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憋屈国舅
中国历史上的后戚和宦官一样,都是依附在皇权之上的(当然不一定就是皇帝那个人,皇帝也有可能是他们的傀儡),皇权强势,则他们的势力也强势,皇权弱,他们自然也若。明朝自朱元璋开国以来,就非常注意抑制后戚的势力,并严禁后宫干政。朱棣之后,更是只允许皇帝纳中下等人家的女儿入宫为后为妃,以防权臣成为后戚。同时,文官集团也对后戚们也盯得死死的,稍有不慎,便是铺天盖地的弹劾奏章压顶而来,因此贯穿整个明代,遭受各方压制的后戚势力,根本就没有什么显著的存在感。明代唯一一个比较有权势的女人是万历的母亲李太后,但万历一到亲政的年纪,她便自觉的退回后宫去了,完全不像后来满清的慈禧老妖婆那样恋权。
而在历史上名声不怎么样的郑家,与正史中记载的所谓飞扬跋扈完全不同,却是十分窝囊的,郑贵妃清楚她在大臣和官员们心中的形象,因而常常叮嘱自己的父兄家人要低调做人,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多次遭到文官们的弹劾,郑家在京城做点生意,也是常常遭人挤兑,万历皇帝和郑贵妃却难以伸手相助。作为郑贵妃侄儿的郑养性肯定也好不了哪里去,在官场上他被人家孤立,在生意场上也是处处不顺,官员和商人们都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生怕和他沾在一起跟着倒霉。特别是“国本之争”开始后,郑家随即成了官场和士林的公敌,所有人对郑家都避之不及,就连平日里与他交往的几个闲贵公子哥儿都疏远了他,让他屈憋得很,连生意都没心思去跑了,整日里要么窝在家中睡觉,要么一个人跑青楼来喝花酒,醉倒了事。
今天一早,郑贵妃突然把他叫了去,将事情一说,还说是皇帝的意思,郑养性立即像是换了一个人,精神瞬即抖擞起来。他了解过海贸的事情,知道其中利润惊人,只是一直没有门道,外面的海上可是海盗(海商)、倭寇和西夷的天下,连江南的缙绅们都只能在月港做生意,不敢轻易出海。现在门道居然自己直接送上来了,如果那个秦川真能保证海上的安全,他郑养性敢把房子和老婆都抵押了去买船出海。
郑养性从宫中出来,首先跑去会同馆找秦川,碰巧秦川要去兵部,他和秦川约好后,就赶紧往家中奔去。郑贵妃不仅说了海贸的事,还说了一件天大的事情,事关朱常洵和郑家的将来,他必须马上找到祖父和父亲商议,希望这二位还在家里没出去。
郑贵妃的父亲郑承宪,官居五军都督府带俸都督同知,所谓带俸,就是有工资的,而不仅仅只是一个荣誉职位。五军都督府内现在同知、都督一大把,麻将都可以摆好几桌了,但带俸的就屈指可数了。郑贵妃的兄长郑国泰也是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侄儿郑养性则是都督佥事,左都督郑国泰还有薪水,但郑养性就只有一些茶水费、炭火费之类的补贴,毕竟有俸禄的名额就那么些,皇帝不可能只照顾郑贵妃一家子。
此时郑承宪还在家中,郑国泰却一夜未归,估计又是在哪个青楼喝醉了,现在郑养性和他爹每月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泡在青楼,因为只有在那里他们才能享受到皇亲国戚的待遇,而平日里不管在官场还是在商场,他们都是被孤立的对象。而郑承宪则早过了风流的年龄了,整天在家里钻研岐黄之术和道家养生之术,还养了几个“世外高人”当清客,轻易不出大门。但就这样了,他还是被人抓住,有御史弹劾他“广结山人、术士,怀祸藏奸,窥觊储贰”,请几个道士和医生在家里养生,居然就有阴谋拥立太子的嫌疑,这样也能扯上关系?好在皇帝女婿知道那帮子言官是在打国舅给贵妃看,不予理睬。
郑承宪正在后园与两位高人探讨老庄之道,看见郑养性进来,便问道:“去了娘娘那里了?娘娘有何吩咐?”
郑养性跪下说道:“也没什么,娘娘是想念祖父大人和父亲大人了,托孙儿回来问候祖父大人和父亲大人。”说罢,他朝郑承宪使了个眼色。
郑承宪道:“好,好,难为贵妃娘娘还记得老朽和她哥哥,你来说说,贵妃娘娘是如何说的?”
旁边那两位清客见状,便知趣的告辞了。
等清客一走,郑养性跳起来,将一旁侍候的家仆和丫鬟统统撵走,然后低声对他祖父说道:“祖父大人,陛下和贵妃娘娘有大事相托,关乎我郑家百年兴衰,孙儿已经派人去找寻父亲了。”
郑承宪一惊,低声问道:“是立嗣之事吗?”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不要在你爷爷面前绕圈子!”
“是这样的,这次不是那个高丽的驸马秦川来我朝求援了吗?”
“跟高丽扯得上什么关系,难不成要把常洵封去当高丽王?”
“不是高丽,是新大陆,那里比大明还要大!”
“新大陆,哪里的新大陆?”
“祖父,你且听孙儿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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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秦川去了兵部,却先被工部尚书叫了去,让他详细说明避雷针的原理和结构,结果说了半天,工部的几个官员也听不懂,毕竟他们都没有上过初中,没有学过物理。电,他们是知道的,天上打雷下雨就看得见,但电可以沿着金属线传导,他们就觉得匪夷所思了,最后他们只得将信将疑的接受了秦川的“天地乾坤之说”,产自天上的电,自然要降到地下,这样阴阳才能中和,天地间也才能恢复平衡。
最后一个官员问道:“秦驸马,那能不能用绳子将雷电导入地下呢?用铜铁做缆的话,一些奸盗之人难免会去偷盗。”
秦川道:“唯有铜铁才能快速导电,大人应该知道,雷雨之中,那些大树往往被雷电劈断或是引燃,竹木导电太慢,反倒会毁损房屋,只能用铜铁金属。为防偷盗,可向百姓宣扬,此缆乃为引导雷电,不仅雨天不能触碰,平时最好也不要触碰,因为那里面留有雷电,有可能会放电伤人。”
那位官员又问:“不会真伤人吧?”
“打雷下雨时肯定会,最好躲远点。”
从工部出来,秦川又被钦天监的官员拦住了,这些天文学家是来探讨万国全图和寰球仪的,秦川脑袋有些发痛,这天文地理一说起来又不知要多少时间了,好在石星派人来解了围,带着秦川去了兵部。结果秦川一进兵部尚书的办公室,赫然发现礼部尚书张位也在这里,然后两位尚书就像审犯人一样,让秦川把所掌握的高丽战事以及倭国的内情一一道来。
至于秦川提出来的求援事项,他们只是寥寥看了一遍,最后石星批了几句,就叫一个官员拿去办理了,根本就没和秦川讨价还价,大国重臣,岂能像商贾一般做派?他们让秦川回去后把高丽水师叫来,一个月后,来登州运人和运物质,这回是fob口岸交货,大明水师不负担运输(实际上,大明北方的水师想负担都负担不起)。东西很多,人更多,有好几万人,不可能从陆地上走到晋州去,因为高丽大部分的国土还在倭军的占领之下,只能走海路。
秦川有些懵,大明怎么一下子就变出了这么多流民,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的,但秦川事先并没有说啊,而且现在的大明虽有灾害,但远没有达到遍地流民的状况,大明是从哪里找的这么多人呢?于是他委婉的问起这事。
石星和张位互相看了一眼,最后石星说道:“反正到了高丽你也会知道,现在就告诉你吧,实不相瞒,这些人都是宁夏的乱兵和他们的家眷,朝廷不好安置他们,又不能违背承诺处罚他们,就只有送到你那里去了。”
秦川差点将嘴里的茶水吐出去,万历和明朝的大臣们也太会算计了,把这么几万个包袱全扔给他,造过反的兵啊,个个都是桀骜不驯之徒,他们一叛朝廷,再叛哱拜,难保不会第三次反叛。万历倒是宣示了他的仁慈,顺便像拉屎一样把这些不安定分子拉到晋州来,然后让秦川来替他接屎尿、擦屁股。
看着秦川的摸样,石星安慰他说:“秦驸马,你连几万倭寇都打得赢,还怕这些人吗?再说他们中间有一万多人都是老兵,和蒙古鞑子打过,也和朝廷大军打过,都称得上是精兵,肯定比你那些临时招募的高丽民夫管用,甚至不遑倭兵,把他们收服了、用好了也是对你的助力。”
秦川转念一想,是啊,我怕什么,老子有的是兵和枪,倭寇都敢打,还怕这些手无寸铁的家伙?听话了、能为我所用,老子的官位和金银不会吝啬,不听话、敢乱来,在海上就把船给凿沉,到时候报个海难,谁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