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郑家来人
秦川回到会同馆,吃惊的发现有锦衣卫在看守着他所住的院落,一个亲卫迎上前说道:“将军,下午的时候,锦衣卫来人看住了那些工匠,不准他们回家去,连回去的几个人也都全带来了。”
秦川知道这应该是为了地图的事,明廷不希望地图过早的流传出去,他们必须先掂量一下后再做出决定,肯定还会核实一番地图的真伪和准确度。地图在古代可是军国重器,一般都会被严格控制在官府手中,轻易不准流入民间。但秦川的地图最多只能算是个战略地图,对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其实帮助并不大,因为真正想搞事的人要的是准确且又精细的战术地图。
秦川也不再多问,他现在疲敝至极,只想倒头睡上一觉,觐见和游说万历皇帝还是相当消耗精力的,就跟打了一仗差不多。
次日一早秦川就起来了,今天他还得去兵部与石星商议援助和移民的具体事宜,但他刚吃完饭,两个画匠就在锦衣卫陪同下上门来了,他们想要再核对一下地图的细节,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画匠在地上摊开地图,这是他们昨晚在锦衣卫的要求下画出来的第二张地图,于是秦川只得带着两位画匠将地图细细的过了一遍,他再次开动记忆,努力将还能想起来的都添加上去,亏得他当初考旅游从业本本时还下了一些功夫,对世界地图细节和各地的名称都还记得,当然有些名字就不必标上去了,像东京、彼得堡、纽约、洛杉矶、里约、悉尼等等,这些后世的名城,眼下怕还是荒山野岭吧。
等核对完地图,一个上午都差不多快完了,礼部那位主客郎中也早来了,一直在喝茶等秦川。秦川揉揉酸痛的腰杆,问陪同的锦衣卫:“这些工匠都是本官找来的,他们不会被为难吧?”
带队的锦衣卫小旗道:“大人,兵部尚书石大人和指挥使骆大人下令,地图事关重大,不可擅自外流,他们以后也不得轻易外出,更不能私下替人画这地图。”
秦川叹道:“都是本官牵连的他们,让他们以后维生艰难了。”
小旗笑道:“大人多虑了,他们本来就是官府的工匠,还会没有事情做?平日出来接活也只是找小钱补贴,现在就他们几人会画这个地图,以后怕是要忙不过来的。”
“如此便好,只希望他们不要为本官所累。”秦川说道,其实他还是希望世界地图和地球仪能够广泛的流传出去,这对开启民智和扩展民族的眼界而言意义重大,如果朝廷像满清朝一样将这些东西禁闭在深宫,一味推行愚民政策,那么中华的前景可就不美妙了。就像我大清的圣祖康熙,自己关起门来拼命学习西方科技知识,摆弄西方科技玩意,但在宫门之外,却严禁民众碰这些邪学邪物,大搞文字狱、大肆屠杀敢发谬论的知识分子,对全国民众实行愚民政策,活生生把中华文明往愚昧野蛮中推去。秦川想好了,他决定等会见到石星后,要尽力劝说石星推动地图向民间普及。
秦川出门与主客相见,两人稍微寒暄两句,便一同往外走去,这时一个吏员领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朝他们走来,主客诧异道:“郑伯爷来此作甚?”
那二人来到面前,吏员拱手道:“秦驸马,这位是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郑伯爷,要见驸马。”
秦川一愣,主客却朝那年轻华服之人拱手道:“见过郑伯爷。”
那年轻人回个礼,又对秦川拱手道:“鄙人郑养性,乃贵妃娘娘之侄,有事要叨饶驸马。”
秦川反应过来,这位应该是郑贵妃的侄儿,在历史上也有点小名气的郑养性,后来便是他劝说郑贵妃向光宗朱常洛和群臣低头,从而保得郑家的平安,便回礼问道:“敢问郑伯爷有何事要在下帮忙?”
郑养性却反问道:“驸马,你这是要去宫中?”
“不是,是去兵部见石大人。”
“那驸马下午可曾空闲?”
“这不好说。”
“这样,我派人在兵部那里候着,若是驸马得空,便请驸马去颐和楼小酌,不知驸马可否赏光?”
郑贵妃的侄儿来找自己,多半是郑贵妃的意思,秦川哪能不去,便应诺道:“恭敬不如从命,秦某得空一定前来,不过不便让伯爷破费,须得秦某来做庄。”
郑养性笑道:“哪有远道的客请主人家的,驸马只管来就成。”
“那就多谢伯爷款待了。”
“好说好说,不见不散。”
秦川与郑养性告辞,和主客一道出门,上了大车往兵部而去,他一路都在思索,郑贵妃找他干什么呢?难不成还是皇帝的意思?万历想要他干什么,不能在朝堂上说吗?看来这多半是皇帝和郑贵妃的私事,但他们会有什么私事来找自己呢?自己又不是大明的人,跟着就要回去了。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万历不是派太监到全国各地到处搞钱吗?万历肯定想自己搞海贸了,但又不能利用朝廷的正规途径,那帮子大臣和江南的官绅们是百分百要跳出来反对的,而内廷中呢,也早没了郑和那样的大神,于是只能利用外戚,用他最信任的郑贵妃的家人来干。秦川估计,万历多半认为这事即便被京城的大臣们知道,也不会泛起太大的波澜,大臣们对于对于郑贵妃的家人做生意捞钱,只要不插足政治权力,又不在京城里抢夺其他人的利益,他们也会睁只眼闭只眼。至于江南的官绅们,这些人一年海贸的生意那么大,分点给皇帝的小老婆又如何?真要把路都堵死完了,惹得皇帝发怒,全面放开海禁,那他们的独门生意也就玩完了。
秦川没猜错,一大早郑养性就被郑贵妃叫到宫里去耳提面命,对于郑贵妃来说,新大陆太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却可以在海贸中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郑家表面风光,实际却拮据得很,皇帝女婿虽然比较照顾郑家,但后宫嫔妃那么多,还有太后和群臣在盯着,皇帝不可能把内库都搬来送给郑家。郑贵妃的父亲、兄弟和侄儿全在五军都督府挂职,还都有爵爷的封号,但那只是面子,而且还是没有多少实惠的面子。这时的五军都督府早已成了个空架子,兵事全被兵部和内阁抓走了,唯一的作用就是安置那些有爵爷封号的富贵闲人,至于每月的俸禄,也刚够他们在京城的上等酒楼里吃一顿饭。
同时,明朝的爵爷也非常不值钱,只有名号,没有工资、没有补贴,更没有土地。因为明代的贵族,全是虚封,而且比以往的朝代更惨,因为连虚封那些土地的收成都没有,汉、唐、宋时,可是要兑现那些封地的收入的,到了明朝则纯粹就是一个荣誉称号。即便是就藩的王爷也如此,后来万历赏赐给福王的那些所谓封地,也全都是没有实际的土地,而是官府按照相应的土地收成,折算成银两拿给福王府的,但官府从来就没给够过,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没给足。而万历也没法,他甚至还为此与大臣们闹过,但最终却是不了了之,于是福王府也只得做起生意来。
至于后世宣扬的明朝王府广占农田,其实那些田地要么是王府出钱买的,要么就是农民们自己投献挂靠来的。要知道明朝地方上的文官相当强势,他们还负有监视王府的责任,那些王爷只要脑子不进水,是根本就不敢胡作非为的,你广占良田、大养佃农,想干什么?想学宁王吗?同时王府名下的土地,还往往比不上那些权臣之家,像名臣徐玠可是号称“半松江”的,也就是松江府一半的土地都挂在他家名下,这不是污蔑,而是海瑞海青天查出来的。
郑贵妃盘算,月港那里是肯定不能指望的,连皇帝都插不上手,壕境(澳门)又实在太远,而才开埠的登州距离京城很近,去高丽和倭国都很方便,虽然眼下高丽和倭国在打仗,但想来生意还是有人在做的,蒙古和大明不也打了上百年的仗吗,两边的生意照样在做。秦川说生丝运到倭国去可以翻十几倍的利,打仗说不定会让价格涨得更疯,于是她和万历商议之后,第二天便叫来自家的侄儿,让他去与秦川接洽,搞定货物出海和销售的事情,卖给倭国人和西洋人都行,只要能收回钱。至于生丝,万历自会让手下的太监去想办法弄来,当然郑家也可以去找。于是一个怪诞的情况出现了,万历皇帝明面上对倭国喊打喊杀,私下却和小老婆谋划着与倭国的走私,这跟秦川在高丽干的勾当如出一辙。
当然,郑贵妃也说出了新大陆的事,让郑养性回去先和自己的父兄商议一下。现在郑贵妃有事都是把侄儿郑养性叫来吩咐,不好直接去找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免得又被那帮言官说三道四。
郑养性一听,大为震撼,这两件事都非同小可,而且多半还是皇帝的意思,于是出宫便匆匆敢去同会馆,他决定先把秦川约好,再回去找自己的叔祖和叔父,也就是郑贵妃的父亲和兄长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