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天子家事
“他祖籍是四川成都的?元末出走海外,难道是明家(元末明玉珍在四川建立大夏政权)的部属?”乾清宫的暖阁内,万历自言自语道,一个宦官跪在面前,他刚才送秦川和几位大臣离开皇宫,回来后便将众人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复述给了万历。皇宫之内,一些耳力好、记忆也超群的宦官会被选派去专门接收大臣们出入宫廷,他们会把把大臣们的交谈记下来,然后再转述给皇帝或是大太监。
那个宦官道:“万岁爷,这他倒没有说。“
正在陪朱常洵一齐玩弄地球仪的郑贵妃笑道:“我说万岁爷啊,明家已经归降我朝两百多年了,他秦家也离开中华两百多年了,怎还可能记得明家?”
万历也笑道:“也是啊,现在他还是高丽的驸马呢。”
“人家既然献出这三样贡品,自然是还留有赤子之心,盼着大明蒸蒸日上,他也好安安稳稳当高丽驸马,不然高丽亡了,他只能跟着高丽王内附,一个高丽驸马进了大明,还算什么?”
万历挥挥手,让那个宦官出去,他走到地球仪跟前,朱常洵问道:“父皇,大地真是一个球吗?球下面的人怎么不掉下去?”
万历说道:“大地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球,而是还是万物之中心,不仅人掉不下去,就是天上的日月星辰也都围着大地在转动。”
朱常洵似懂非懂,瞪着眼睛看地球仪发呆,万历伸手一转,将新大陆转到面前,指着新大陆对朱常洵说道:“洵儿,以后你去这里当皇帝,愿不愿意?”
朱常洵却道:“孩儿想与父皇和母妃永远在一起。”
郑贵妃脸色浮现出一丝哀伤,说道:“两万多里的海路,太远了不说,途中风浪还大,洵儿真要去,以后怕再难见面了。”
万历有些烦躁的说道:“你知道民间是怎样说那些被封藩的王爷吗?圈养起来的猪!难道你也想让洵儿当一辈子被圈养的猪?”
郑贵妃期盼地望着万历,问道:“爷,洵儿真的不能立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祖制,哪里容易改的,宫外面的大臣们统统反对,宫里面母后那里也说不过去。”
“她(王恭妃)就是一个宫女!”
“嘘,这话不要再说,那天朕忍不住也在母后那里说了这句话,结果母后把朕骂了一通,说她也是宫女,朕也是宫女所生。”
“哼,她就是你母亲强塞给你的!”
万历不好再说这个话题,他担心传到母亲李太后那里,又会挨骂,于是转移话题说道:“洵儿也是太祖、成祖的种,我朱家男儿除了当皇帝就只能当猪吗?如果以后他真的只能去国内就藩,而朕也不在了,谁来维护他?朕如今这样对待恭妃和洛儿,你能指望洛儿登基后会善待你和洵儿吗?另外还有皇后,恐怕对你和洵儿也不睦吧。”
郑贵妃眼睛红了起来,她知道因为万历对她的专宠,实际上让她在宫中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所有的嫔妃包括王皇后对她都非常忌恨,更不要说李太后一直对她都有成见,如果万历死后,而朱常洵不能继位,那她的下场轻则终身幽闭冷宫,重则白绫一条为万历殉葬(但真实的历史上,光宗朱常洛和他的儿子天启帝,都没有太难为郑贵妃,而且让郑贵妃在慈宁宫里安然终老,对福王朱常洵也是照顾有加)。
郑贵妃说道:“近处还有地方吗?那个新大陆着实太远了。”
“周边的国家,人家都立国几百年了,还都恭顺的向我朝进贡,如何能夺人之国?唯有新大陆没有国家,西夷也是霸占他人土地,我天朝过去,还可以替天行道,为那些土人主持公道。那个新大陆不比大明小,你要是想让你儿子将来像太祖、成祖一样,成为一代明君,就该让他到外面去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这个中原,就留给他哥哥吧。”
郑贵妃不满的说道:“那干嘛不让王恭妃的儿子去闯?人家成吉思汗都是把国家留给小儿子,大儿子们自己去打江山。”
万历叹道:“立长立嫡,乃是祖制,关系国本,朕也违逆不了。”
“那以后他走了,我怎么办?”
“如果天佑洵儿,能在那边成事,你也可以过去当太后啊,总比留在这里遭人挤兑的好。”
郑贵妃还是不高兴:“这么远,又是那么大的大洋,路上谁能保证洵儿的安生?反正我就不希想他走。”
朱常洵听了,心头有些害怕,说道:“父皇,就让孩儿留在父皇身边吧,孩儿一定会孝顺父皇和母妃的。”
“唉,”万历摸着朱常洵的头,叹口气说道:“洵儿,你是天家之子,有些事即便父皇也做不得主,以后你长大了也就知道了。”
郑贵妃问:“能不能多拖些年份?”
万历答道:“这几年还可以拖上一拖,但迟早要下决断的,明年洛儿和洵儿就要启蒙读书,那些大臣又会和母后一起逼朕立嗣,朕即使再拖,又能拖几年?皇子到了十二岁,都要出宫的。”
郑贵妃见万历这般样子,也知道册立朱常洵的希望不大,便退一步说:“爷,你要真想让洵儿去那边为帝,那现在就得着手派人过去了啊。”
“已经给让内阁下旨了,招募壮士过去探查,还给骆思恭下了旨,让锦衣卫负责这事。另外打算招降海商李旦,他手下人多船多,又熟悉海路,去那边没有问题。”
“李旦?”
“嗯,是原来大海商、也是最大的倭寇头子王直的手下,王直死后,他当头了。”
“倭寇?倭寇不是倭国人吗?”
“什么倭国人,倭国打了几十年内战,哪来这么多战船和士兵来大明捣乱,都是大明的人跑出去当海盗海商做大的,手下那些倭寇则都是他们雇佣的。本来王直是想被朝廷招安的,人也被胡宗宪从倭国招来了,结果江南那帮混账官绅把人家给杀了,激起了手下人的愤怒,这才引起倭乱。不过倭乱平息后,那帮人和李旦又继续在做生意。”
“那朝廷怎么不管?”
“怎么管?你想让天下大乱啊!朝中大臣,江南士人占多少?而且江南还是朝廷赋税重头,京师人吃的米,都是那边运过来的。”
“哼,我郑家做一些生意,他们老是抓着不放,结果他们私下里更是猖獗。不成,我郑家也要做海贸,那市舶司不是一直闲起的吗?怎么不派出去?做海贸,总比你派太监出去抢人的矿山和产业好吧。”
“他们弄来的银钱朕又没有乱花,全用在国事上了,这些年朕连宫殿都没有翻修。”
“那些言官才不管呢,照样说你搜刮民财奢侈挥霍,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抢他们的钱。”
“朕如何不知道,但不抢他们,朕难道去抢贫苦人的钱?贫苦人没钱不说,这还要激起民变的。”
“那你就按那个秦川说的,也派人派船出去做生意,给外面那个李旦打招呼,既然他想要被朝廷招抚,就得在海上照应着。”
“你真想做海贸?”
“你知道我家本来就不富,父兄现在挂了空闲差事,却无实权,就靠着那点薪俸和赏赐,家大业大人口多,如何维持?做点小生意吧,被挤兑不说,京城的诸项产业也早被别人把持,如何得利?就这样还常常遭言官弹劾,他们这是冲着臣妾来的!”
万历有些尴尬,自己身为皇帝,但是最爱之人老受人欺负,自己却爱莫能助,这个皇帝确实当得也太窝囊了,他说到:“不如元旦时给你家增加赏赐。”
郑贵妃嘴一撇:“爷,你又不能把宫中搬空去奥援我家,再说这样又会被人说三道四,让臣妾难过。不如让臣妾家里也去经营海贸,这样既不会在京中与人冲突,说不定还能替爷在外面挣钱呢。”
万历想了片刻,觉得可行,便说:“月港那边太远了,登州上月开埠了,不过没下明文,而且只对高丽,还是那个秦川提的议。朕让你的侄儿郑养性去市舶司挂个职,专事负责海贸,由宫中内库出钱打造海船,再给那个秦川说,让他去与李旦招呼,不能对朕的船下手,而且朕不会出两千两银子买李旦的号旗,那传出去朕的脸面何在。”
“行,明日我就叫养性进宫来,给他嘱咐这事。”
万历又想了一下,说:“再给养性说一下新大陆的事,让他也找人去那里勘查,如果他想去那边圈占土地,朕许他随意占地,能占多少是多少,以后大不了在那边封他个实封伯爵。”
郑贵妃一愣,问道:“爷,你想让我全家都搬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