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掌率土之滨
秦川在打东番（台湾）的主意，想替日后的大明找条退路，后世的委员长还能在那个小小的岛屿上苟息几十年呢。万历和大臣们却没听出来，现在的他们自然不会预料到大明仅仅过了几十年就土崩瓦解了，就像1980年入侵阿富汗的苏联人，绝对想不到十年他们那庞大的第二超级大国就会垮杆。万历只是习惯性的认为，既然是大明的土地，那就派人去占住，免得被倭寇或洋夷当作巢穴，原来那些昏聩的官员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一个岛屿就白白的放弃了，大家都挤在大陆上干什么，大陆上早没有多余的土地了。
秦川继续说道：“东番南边就是吕宋，西夷修筑了马尼拉城，从那里将大明的丝绸装船运往新大陆。吕宋岛上土人较多，但都被西夷所控，大明百姓也移民过去不少，但遭到西夷煽动土人压制，现在据说双方冲突日甚，风传西夷很有可能要对当地的大明百姓下手。”
万历转头对张位说道：“张爱卿，着香山县令晓谕西夷，若他们胆敢在海外屠戮我大明子民，朕就要屠了壕境！”
“臣尊旨。”
秦川建议道：“陛下，可派官员和军队进驻吕宋，管辖和护卫大明百姓，日后也才好行王化。那吕宋和暹罗、安南一样，土地肥沃、雨水充足，稻谷都是一年三季，还盛产香料，据说每年吕宋的香料卖到欧罗巴诸国去，也是价值数百万两。”
万历闻言，心中一动，但还没开口，礼部尚书张位却道：“驸马不是说西夷在吕宋修筑了马尼拉城吗？如此难免开启战端。”
秦川道：“西夷兵力不强，只有两三千兵马、十来条战船，城堡也只建了一个马尼拉堡，全靠收买当地土人为助力，而大明百姓却有几万。”
万历闻言，对首辅赵志皋道：“阁老，可令广东派员前往吕宋勘察宣慰，海外的百姓仍是朕之子民，不可被西夷欺辱。”
赵志皋却不愿意在南边再开事端，便劝道：“陛下，那些移居海外之民，多是商贾，为四民之末，他们自弃家园，是为弃民，弃之也无所可惜。为此等之下民兴动兵革，实为不值。”
历史上，1602年万历确实向吕宋派出了官员，但却引起了西班牙人的恐慌，于是在次年（1603年）煽动和联合当地土著对华人展开血腥屠杀，共计杀害数万华人。而后来朝廷的处置却非常荒诞，反而杀了派去的官员，同时下了一道无耻之极的旨书，说是官员擅自行动，又说海外之民乃是弃民，对于西班牙人的海外戕杀，“姑不穷治”，结果让准备承受大明怒火的西班牙人在感到幸运的同时，也觉得莫名其妙，自此便不再把大明放在眼里，随后就向台湾伸出了手。
其实按照万历的脾性，是肯定不会下这道诏书的，而且万历那时几乎已经不再发圣旨了，自己想做什么事都是以中旨的方式直接晓谕当事人。这道荒诞的诏书十有八九是大臣们弄出来的，因为当时的大明不仅继续实行海禁的政策，也是严格禁止向海外移民的，地主士绅们担心人都跑了，就没人给他们种地干活了，于是他们指责移民弃家出海，居冬不回，为父兄亲戚共所不齿，弃之不惜。
秦川当然不屑这样的说法，他说道：“老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当初华夏三皇五帝之时，也才屈居于黄河之侧一隅之地，若不向外扩张移民，哪来今日之中华？而且移民海外之人，并非都是商民，大都还是以耕种为生，并非贱民。陛下所言极是，海外百姓也是大明子民，施以恩泽，教以王化，不出百年，便又是中华之地了，吕宋如此，新大陆也如此。”
万历听了，当即对兵部尚书石星说：“着广东水师派船去吕宋，监视西夷，护卫大明百姓，若是西夷恭顺，一切照旧，若是确有不轨之心，当即灭之！广东水师既然来不了高丽，去一趟吕宋责无旁贷。”
“臣尊旨。”
赵志皋还想劝说，但秦川打出“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政治正确大旗，他就很难再反驳了，他看了眼秦川，不再出声。这个秦川，今天算是把他给彻底雷到了，他有种感觉，秦川好像对天下大势都尽在胸中。其实赵志皋也听说过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一些事情（大明官员可并非榆木脑袋，相反他们都很开化，否则也出不了王阳明、徐光启、李之藻等眼光超前的官员），他知道世界之大，远非大明及周边一隅之地，但像秦川这样了然于心的人，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秦川是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的？难道秦川与西洋蛮夷有过接触？但秦川又不像西洋蛮夷的奸细，反而是在煽动皇帝夺取西夷的地盘和利益，处处为大明的将来着想，秦川真的是如他所说，是一个心怀华夏的汉人后裔？
说完了吕宋，秦川又指着大明南边说道：“大明之南乃是安南和暹罗，此处虽然丛林茂盛、瘴气横行，但田地却极为肥沃，水稻一年三季，物产丰硕，安南和暹罗王室都奢靡无比，王宫之内金碧辉煌，珠宝玉石镶满其中，暹罗国还以纯金修筑了一座佛塔安放佛祖舍利，高十丈有余，据说阳光照射之下，满城金辉。”
万历不由得吞了口水，问张位道：“暹罗今年上贡否？”
张位想了下，说道：“还不曾来使。”
“安南来否？”
“三月间来过，贡献象牙玉石若干。”
万历道：“派使晓谕暹罗国王，再不上贡，朕自取之。”
大臣们吓了一跳，这万历一听说有金塔，马上就动了心思，也不管是真是假，大明皇帝难道是财迷吗？
秦川心中暗笑，后世稍懂历史的人，谁人不知万历皇帝是个超级大财迷，不过万历并没有将弄来的财富用于个人挥霍，而是基本都用在了国事之上，同时万历也不好酒色，反而喜欢和郑贵妃一起过小家庭日子，结果让拼命诋毁明朝的清修《明史》都不好意识说万历是个昏君，只能拿万历专宠郑贵妃和几十年不上早朝来说事。
“暹罗以西那块大半岛，就是天竺。”秦川接着说起印度：“不过现在北方被帖木儿国占据了，南方四分五裂，西夷则在沿海占领了一些港口，并修筑起城堡，作为大明到欧罗巴的中转站。天竺境内百国分立，内战不息，帖木儿国也是行将就木，依臣所见，这天竺迟早要被西夷全部占领。陛下，这天竺也是地大物博、人口万万啊。”
赵志皋瞪了一眼秦川，这个高丽驸马越来越放肆了，他是来大明干什么的？求援一字不提，全在诱惑皇帝扩边，琉球和东番就不说了，毕竟就在大明周边，吕宋、暹罗和印度就有点远了，还有更遥远的新大陆，大明有这个实力吗？他估计秦川接着就会蛊惑万历去插手天方和欧罗巴了，不过他看万历兴致勃勃的盯着地图看，明白此时的万历已经被秦川描绘的前景蓝图给彻底吸引住了。
果然，万历不等秦川介绍，就指着天方（阿拉伯地区）说道：“这莫不是原来的大食？”
“是，大食被蒙元灭了后，现在是奥斯曼帝国在统治，这个奥斯曼帝国横跨三洲，东与帖木儿国接壤，北到黑海之滨，西到大西洋，南至这个阿拉伯半岛，疆域不亚于大明，不过大部分国土都是沙漠，不足以与大明相提并论。”
万历和大臣们听了，心头才稍稍舒服了点，奥斯曼帝国疆土看起来比大明大得多，让一直以来都以大明为天下至尊的大明君臣们自然不爽，不过看来这奥斯曼和以往的匈奴、蒙元一样，纯粹就是个游牧民族，表面上占地甚广，但却大都是不毛之地。
然后秦川指着非洲大陆说道：“这个阿斐利加州，北边全是沙漠，南边则是酷热莽林，昆仑奴生于其中，数千年来却一直没有什么开化，没有城市、不知耕种，也没有国家，还都是部落群居，不知父母，不知人伦，但生性胆怯，性格温顺，易于奴役，是故北方的天方、东边的天竺，历来都喜捕昆仑奴为奴，此时欧罗巴人也正大量贩运昆仑奴去新大陆干活。”
万历叹道：“同是生灵，何忍如此？”
“陛下心怀天下苍生，但那些蛮夷却形同禽兽，只要有利可图，便可践踏一切。特别是那些西夷，号称商贾，然在大明之外，统是劫掠，他们只因恐惧大明天朝，才不敢肆意乱来，于是乔装绅士，公平买卖，一旦中华有难，他们定会如在其它地方一样，只会劫掠、不会买卖。”
秦川又想起了西方殖民者，是用两手进行殖民开路的，一是刀枪、二是宗教，于是说道：“西夷不仅凶残，还狡黠无比，遇到强敌，他们先示之以礼，再劝人信教，就是他们的那个什么基督教，蒙元时叫做景教，等人信了他们的教，土地和财富却归了他们。海外曾有个小笑话，说西夷上岸时，他手中只有经书，人手里有金银和土地。于是他装出一副慈悲状，让人闭上眼睛跟他念经，等念完经，睁眼一看，经书到了人手中，土地和金银却到了他手中。”
“呵呵。”万历和大臣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万历道：“当初那些西边来的佛陀不也一样吗，早先跑到中原来，人就一个，两手空空，现在全天下的佛院寺庙有多少？那些名刹大寺还占地甚广，还不交税，白白的养着他们。”
赵志皋闻言心中一凛，秦川这是要教唆天子灭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