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不要投降
胁坂安治准备趁清晨高丽人不备之时,发动突然进攻,一举击破高丽人的营寨,却不想被发觉了,然后倭军就悲剧了。当倭军冒着高丽人发射的并不太多的箭矢和弹丸,冲到壕沟前时,他们才发现壕沟虽然既不宽、也不深,但壕沟对面就是栅栏,而且栅栏下面还有几尺高的斜插着的尖木桩,他们即使跳过了壕沟,栅栏下面也不能站人,只能用梯子直接从壕沟这边架到栅栏上,然后再踩着晃悠悠的梯子攀上栅栏,最后跳下栅栏,才能进到高丽人的营寨里面。如果高丽人没有准备还好,问题是现在高丽人就拿着长矛弓箭和火铳站在栅栏后瞪着他们。而没有壕沟断路的地方,就只有营门,不过营门处有拒马,拒马还用粗铁链与营门柱子连着,拒马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高丽兵。
胁坂安治还算反应快,死伤了几十个人后,他见无法快速突破高丽人的防线,就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军队走了一整夜的路,现在全靠一股气来冲,冲不动,气也泄了,再打无益。好在高丽人没有多少火铳,同时也没有胆量出营来攻击,倭军撤退时没有受到多少损失。受伤的家臣胁阪左兵卫伤得也不重,他并没有被火铳打中,而是被一支箭射中了箭头,靠着质量不错的盔甲,伤势并无大碍。
倭军退出两里外,胁坂安治见高丽人没有出营追击,就下令立营。他估计昌原四门都有高丽军围困,现在看来筑紫广门没有谎报军情,高丽人确实应该有四、五千之众。而高丽援军会很快赶来东门这边,他必须先把立足之地建起来,如果他现在想带兵绕过这座高丽军营,说不定会被高丽大军给包围起来的,毕竟他的人马少,另外还急行军了好几天,也需要休整一下。这位龙仁大捷的“名将”现在还不知道对面有两万多高丽人,如果知道了,他还会不会好整以暇的安营扎寨呢?
而倭军扎营之时,高丽人也没有出来骚扰。胁坂安治想派人绕过高丽人的营寨去昌原给城里的筑紫广门送信,却发现高丽营寨里出来一些骑兵,往营寨的两边去了,看来是准备彻底屏蔽他与城里的联系,现在他就指望城里能够股听到刚才的枪声和厮杀声,至于联系,就只能晚上再派人设法潜进城去了。
东门城头上的倭兵自然听到了东面传来的枪声,不久,得到消息的筑紫广门也跑上东门来张望,但令他失望的是,现在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东门外面那个高丽人的营寨还是安安静静的屹立在那里,没有他希望的滚滚黑色浓烟,只有几股白色炊烟袅袅升起。
筑紫广门极目远眺,想看到增援来的倭军,但雾霭尚未彻底消散,远处的景物仍然看不清楚。援军肯定是来了,但既然没有能力冲过来,那就说明没有来多少人,其实他也知道金海、釜山派不出多少人来。而他原来的打算是给高丽人一定杀伤后,再带着人马退回金海,与援军汇合,但他却没料到有两万多高丽人杀了过来,想走已经走不了啦。如果高丽人想赶在援军能够救出他之前解决问题,全力来攻打昌原,他就这点人马,每个城门放不到两百人,箭矢和弹药昨天也耗去了许多,如何守得住?他还是只有死路一条。看来只有投降献城,才是他唯一的活路,现在就看派出的两个家臣能带给他什么消息了。
不久,他又看见一支千余人的高丽军沿着城墙外面绕到东门来了,而东门外高丽军营的周边还有高丽的骑兵在游弋,估计是要封锁援军的信使,这下筑紫广门更对援军失去了信心。他顺着城墙朝西门那边走去,想等待两位家臣的归来。
那两位家臣现在被安置在一个帐篷里,高丽士兵端来了饭食让他们吃早饭,一个高丽官员还在和他们说话,他们也清楚这位高丽官员是在套他们城内的情报,但既然主家要投降了,那他们也就不再隐瞒了,老老实实把城里的情况说了出来。不过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是,这位高丽官员似乎有很多话要和他们说,甚至最后实在没话了,又问起倭国国内和其他军队的事情,而这一问,竟然问到将近中午时分。最后才进来一个高丽军士,带他们去见高丽大将。
还是那个大帐,不过今天大帐里多了几个人,除了这两天接见他们的徐大人外,旁边还坐了个年轻的青袍官员,他身后站了两个卫士,其中一个居然是全副倭国武士打扮,两位家臣一愣,不由得多看了那个武士几眼。
“投降就要有投降的样子,还不跪下!”那位青袍的年轻官员突然用倭语呵斥道,两位家臣闻言大惊,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位倭国武士模样的人也大声喝道:“尔等快跪下见我家大人!”
这可是字正腔圆的倭语,不似那位年轻官员的走调倭语,两位家臣对视一眼,便跪了下去。
这位青袍年轻官员正是秦川,他提早就离开了咸安,结果在路上又接到了徐元礼的通报,说是城里的倭寇要降,这让他吃了一惊,在他印象中,倭军不是宁死都不降的吗?什么“玉碎”,什么“神风”、什么“切腹”,怎么他一样都没有见到呢?当初稻田利吉是孤身一人陷入绝境才投降的,昌原守军也是被骗后才遭缴械的,但现在这股倭军居然要全军投降献城,这让他始料未及,于是他连夜就往昌原赶来。
等他赶到了昌原,已是快中午了,结果他又听说了倭寇援军来了,这更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好像援军没有多少人,这才让他松了口气。然后他和徐元礼商议了一番,最后两人决定瞒着金诚一,先把使者打发回去,他们决定不接受城里倭寇的投降,但要把城里的倭寇刮下一层皮来,使之无法再威胁到高丽军民。
秦川板起脸对两个倭使者说道:“我也不怕你们知晓,你们的援军到了,估计你家大将也许要反悔了。你们回去告诉他,援军是来了,不过只有五、六百人,因为人少,便想趁着清晨偷袭我军,结果被我军击败,现在已经退得很远去了,今日我军就会调集大军去剿灭他们。明日,我军就将四面攻城,你们城里才六、七百人,每个城门摊不到两百人,你们如何守?到时候你们只能死无葬身之地。你家大人今日还有一天时间可以考虑,如果他还想献城出降,可先将城里的所有的火铳交出,如果天黑前还没有交出,明日一早我军就将攻城!”
“在下知道了,这就回去与我家大人禀报。”
“好,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等两个倭寇使者一走,徐元礼问道:“真要去打倭寇援军?”
“打是要打,但不能击败他们,要让他们进不得,但又不愿意退,拖住即可,现在不要再往东边派兵过去了,免得把他们吓跑,他们要跑了,釜山的大军就要来了。”
“好,老夫知晓了,你这就去东边指挥,老夫在这里拖住金诚一。”
“是,大人。对了,下官估计今天日城里的倭寇多半会将火铳交出,你让他们交到东门那边去,免得被金诚一看到,还有倭寇使者,也打发到东门那边,下官下官会倭语,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们,另外还想在他们那里套些情报出来。”
“这没问题,”徐元礼吩咐一个幕僚:“你去,追上那俩倭寇使,告诉他们以后在东门与秦大人接洽,不要再到西门这边来了,再来这里,迟早要被诏谕使大人发觉。”
“是,大人。”
徐元礼又对秦川说道:“昌原的麦子,还要两天才能收完,这期间要把两处倭寇拖住,就看你的了,不能胜,当然也不能败。老夫这里一是督促军民收麦,二来也把金诚一看住,收完麦子,我们还是赶紧走,免得更多的倭寇援军赶来。”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事情办妥。”
秦川随即就匆匆走了,不久,金诚一又来到徐元礼的大帐,问道:“保民使秦川来了?”
“来了,本官让他去东门指挥阻击倭寇援军去了。”
“他带了多少援军过来?”
“四、五百人。”
“这些兵力不够吧,要不要再派些人马?”
“上午本官还派出了一千人过去,应该可以了。”
“东门那边总共才两千五百人左右,倭寇援军也这么多人,挡得住吗?”
“本官能派出的只有这些人马了,击败倭寇援军恐怕很难,但挡住他们应该问题不大。”
“那好,今日就不攻城,金时敏那里也需要休整,明日老夫就将率军攻城,到时候你晋州军是攻还是不攻?”
“大人,你也看到,我这里兵力四处分散,乡里的军队还没有回来,能否再延上两天,等乡里的麦子收完了,本官再把军队集中起来,如何?”
“哼,怕那时你就往回走了,老夫也不勉强你了,明日老夫就督军攻城,你到时候看着办吧。”说完,金诚一一甩袖子就出去了。
“这个老顽固,”徐元礼转头唤来一个幕僚:“你去追上秦川,告诉他明日金诚一又要攻城了,看他有什么好办法。”
“是,大人。”
幕僚追上了秦川,秦川一听金诚一明日又要攻城,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位诏谕使大人怎么一点也不愿意消停呢?非要拖着晋州军民去扑火,然后用十几万人的性命去为他青石标名。这让他想起了几十年后的扬州城,那位督师史大人更是不战、不守、不降、不走、不死,最后拖着七十万扬州军民陪葬,也是为了他所谓的青名。后人只记得史大人一人之名,再不记得七十万军民的姓名与性命,文人误国害民,罪莫大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