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三观不正
某天夜里,年幼的权少卿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精神恍惚的他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游魂似的闯入主卧,举起菜刀就朝着安言砍了过去。
她醒来得及时,躲开了朝着她脖子袭来的菜刀,刀刃落在她肩膀上,割裂了她的睡衣与皮肤,鲜血淋漓。
黑夜里,天边忽然炸响一声闷雷,闪电劈开天幕,照亮权少卿狰狞的面孔,冰冷的利器被他高高举起,像收割生命的死神。
安言发出刺耳的尖叫,床头灯倏地亮起来,因为项目几天没睡好的权正宁醒了过来,尚未开口说话,权少卿的第二刀砍在了他大腿上。
隔着被子,他伤得比安言轻很多,但这已经足够激怒他。
权正宁一脚踢在权少卿手腕上,夺下他的刀,反手拧断了他的胳膊,将人抹布似的丢在了地上。
整个宅子的灯都亮了起来,家庭医生来给安言和权正宁包扎,要去救治权少卿的时候,被阻止了。
权正宁冷着脸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权少卿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板上,脸上冷汗涔涔,咬着唇一言不发,只盯着他看,那双浅色的瞳孔第一次褪去恐惧,只剩下无边的恨意。
在一旁疼得死去活来的安言小声地开了口:“正宁,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权正宁沉声道:“说。”
安言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权少卿,说:“少卿上次听到他母亲的死讯,一时情绪激动,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有点……”
“有点什么?”权正宁问,和地上的权少卿对视,只觉怒火中烧。
母亲给他戴绿帽子,杀害他的孩子,儿子大半夜想要他的命,真是一个比一个优秀!
“医生说,他受了刺激,精神上出了点毛病。”安言信口胡诌,心里只一个想法:弄死这个提刀砍她的贱种!
权正宁微微诧异,却是问:“脑子没病?”
安言摇摇头,委屈地说:“他母亲虽然做了那种事,可我从未怪罪一个无辜的孩子,却不想他竟然如此恨我们,今晚是菜刀,明晚会是什么?”
说着,脸色苍白的她抖了抖身子,畏惧至极。
权正宁盯着权少卿,他也看着他,不服输不求饶,尚有些稚嫩的音色沁着浓烈的恨意:“你最好今晚就弄死我!”
否则再有机会,他还会这么做。
权正宁本想放过他,听到这句话,心底的火烧更旺,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就想了结了他。
见状,安言眼中闪过快意,却要假惺惺地哀求,她一开口,家庭医生和噤若寒蝉的佣人也都有了勇气。
一屋子人,纷纷请求权正宁冷静点,放权少卿一条生路,场面一度分外壮观。
权正宁那一瞬间的冲动被压下去,脑海里想起一点他的天赋与机敏,放下了水果刀,却没给他留退路。
“有病就治,既然精神有问题,那便去精神病院待着,好了再回来。”
就这样,十岁的权少卿第二天被送去了精神病院,后面的事情,执笔的佣人便不知情了。
慕相宜有点儿佩服自己,在视线被泪水模糊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坚持着看完了这些让人疼到无法呼吸的内容。
她将文件往下拉,最后的最后,边翼找到了两张顾子星的照片,一张是生前,美丽无双,温柔无两。
另一张则是死的时候,几乎全身都覆盖着马赛克,可想而知有多么凄惨。
慕相宜猛地捂住嘴,颤抖着将内容全部清除,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顺着门板滑到了地上,泣不成声。
起初,她以为权少卿和权家之间只是单纯地互相看不惯,后来慢慢相处,她发现了他的镇定类药物,听了只言片语,得知他们之间有恩怨。
现在,这些恩怨不过是向她展露了冰山一角,她便已经觉得撑不住。
那么,置身其中的权少卿呢?
要有多强大的心脏,才能长成如今的样子,要有多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将那些人乱刀砍死。
扪心自问,若是她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仇人死,就是她死,杀不了他们,她会因为受不了而选择自杀。
成熟如她尚且如此,而当年的权少卿才十岁。
慕相宜知道,他二十岁才回到权家,从当时病重的权正宁手里接过虎跃,中间空白的这十年,他并没有在精神病院待着。
那他去了哪里呢?又经历了一些什么?
慕相宜想知道,却又不敢去探寻。
她怕了,怕自己会比他先忍不住去宰了安言和权正宁。
慕相宜的脑子从没有像现在这么乱过,哭得她自己都嫌弃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这一夜对她而言极其混乱,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了,嗓子哑了,非常光荣地感冒了,镜子里的人仿佛不是她了。
看看时间,竟然才六点,比她平时的起床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慕相宜没去睡回笼觉,折身去厨房烧水冲了一包感冒冲剂,又吃了消炎药,折腾完六点半,慕西起床做早餐,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相宜,你昨晚看什么电影了?哭得眼睛都肿了。”
“家庭伦理复仇剧。”慕相宜哑声说,取了冰袋敷眼睛,靠在沙发上整理思绪。
她不允许自己过度沉浸在悲伤心疼与愤怒里,因为那是过去的事,想得再多都没用,她会向前看,也带着权少卿一起向前看。
他不想她知道这些事情,她会在他面前忘记,就当从来没看过。
她不会劝他放下仇恨,以前没有,现在和以后更不会,她被人说过三观不正,她认了,她没有理由地护短,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的男人,她来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