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0）（菱粉糕和牛奶拌茯苓）

10：

珊瑚等到晚上九点，谢先生才到，进门就连说抱歉，说是被事情耽误加上堵车就来晚了。珊瑚很客气地招呼着，谢先生和张建国年龄差不多少，聊了几句，珊瑚从口音上判断，谢先生应该是南方人。谢先生先是聊了几句别的，问了问张建国的身体和酒店的经营情况，还说他当初就在酒楼对面开洗车行，跟张建国算是老朋友了。他知道酒楼融资，便认购了部分股份。客套完之后，才跟珊瑚讲了他此行的目的，谢先生说由于市场不景气，生意不好做，他两年前就离开北京，回了老家。在老家也开了店，需要钱周转，便问珊瑚能不能退股。

珊瑚想了想，说：“您当初投了多少钱？”

谢先生说：“不多不少，整好一百万，按照老张的估值，我的这部分股权，占公司股份的2%，算是公司的小股东。之前看酒楼生意不错，老张说融资的钱是用来装修，当时我的生意也不错，我就买了股权。想着如果每年都能分红，我这投入也值，可也不知道老张是怎么搞的，这都两年多了，我还一分钱分红都没拿到。我打算回老家的时候，就找过老张，跟他谈退股的事情，老张说退股可以，但他也没钱给我。我这生意上的事情多，就耽搁下了，这次来北京，谈点别的买卖，顺便就问问老张，能不能拿点钱出来，让我退股。给老张挂电话，没人接，我就打给了前台，那个姓顾的大堂经理说是帮我问问，然后我就来了。”

珊瑚点了点头，说：“我也是刚接手酒楼，很多事情也还不太清楚，既然您想退股，按照道理来讲，应该把钱退给您，可我得看看合同，到底该退您多少，什么时候退给您。”

谢先生说：“当然是越快越好，……我两年前投了一百万，现在过了二年，利息我就不要了，你就退我一百万就行。”

珊瑚说：“等我看完合同的，再跟我爸商量下，……您也知道，餐饮行业不景气，酒楼的经营情况并不好，前几年还行，这两年都在勉强维持，我爸根本就没赚到钱，还搭进去不少积蓄。”

谢先生愠怒着说：“那你就明说吧，打算什么时候给我钱，能给我多少吧？虽然是顺便，但也总不能一分钱都拿不回去吧？”

珊瑚问：“您要在北京待多久？”

谢先生说：“今儿是周二，周五就回去了，这两天再见几个朋友。”

珊瑚说：“那我周五之前，给您答复。”

谢先生想了想，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那我等你消息。”

二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到了快十点的时候，谢先生便告辞，珊瑚送谢先生出门，下楼的时候，见后厨还有灯光透出，便想着这个点儿了，后厨一般已经不炒菜了，不知谁还在。送走谢先生，珊瑚返回酒楼，将要上楼，又略一思忖，去了后厨，推门而入，见胡青草正站在白钢锅前，熬着什么，离着很远，珊瑚就闻到了一股奶香。珊瑚来到近前，问：“你这是做什么呢？”

胡青草笑着说：“牛奶拌茯苓。”

珊瑚向锅里看了一眼，见锅里一片奶白色，身后的案台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有些白色的粉末，一旁还放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也有少半瓶的白色粉末，笑着说：“这么晚了还不走，原来是在偷吃。”

胡青草白了珊瑚一眼，说：“你觉得我是在用酒店的东西，做给自己吃？”

珊瑚觉得胡青草可能是误会了，连忙赔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晚了还不走，不用去陪男朋友啊？”

胡青草叹了口气，说：“他比我还忙，从来都是他找我，我要是找他，十次里面有九次是有事。”

珊瑚笑着问：“听说你男朋友也是干这行的？”

胡青草说：“我师哥，从小就跟我爸学厨，半年前刚成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

珊瑚说：“年轻有为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胡青草白了珊瑚一眼，没说什么，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珊瑚从胡青草的神态上看出，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也就不再问了，而是换了话题，看着锅里的牛奶，问：“你一个人能喝了这一锅啊？牛奶直接喝不就行了，还煮啥？”

胡青草边用勺子在锅里搅拌，边说：“你不是要参加那个《红楼宴》嘛，我跟徐冬涛商量过了，我负责做面点甜食，我见菜谱里有道菜叫‘牛奶拌茯苓’，做法相对简单，之前跟电视上的美食节目学着做过，美食节目中的做法和你那本书上的做法略有不同，就想试试哪种方法更好吃。张叔不知道从哪儿弄的一块茯苓，他说是朋友送他的野生的，放他办公室好长时间了，我去他办公室，见过几次。我觉着放那落灰怪可惜的，说不准哪天还有可能放坏了，就跟张叔说了，想要煮了吃，张叔同意了，我就把那块大茯苓加牛奶一起煮了。”又用勺子在锅里搅了几下，说：“好了。”胡青草没有关火，在架子上又找了个碗，打开玻璃屏，用汤匙舀了些粉末到碗里，之后用勺子舀了牛奶，先后倒入两个碗中。

胡青草拿起个碗，递到珊瑚身前，说：“尝尝。”

珊瑚接过，吹了吹热气，浅尝了一口，咂摸了几下嘴，说：“感觉和喝牛奶没啥区别啊？”

胡青草也喝了一口，说：“茯苓本身的味道，是微甜，牛奶也是微甜，所以喝到嘴里，和喝牛奶区别不大，但是我查了资料，说茯苓很有药用价值，和牛奶在一起煮或是和牛奶一起冲服，能治很多病。”

珊瑚又喝了一口，说：“这能参加比赛嘛？”

胡青草说：“我哪儿知道，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好喝嘛？我之前又没做过玩意，也没喝过，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具体该是什么味儿。”

珊瑚笑了笑，说：“挺好喝的。”

胡青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水碗，来到冰箱前，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个托盘来，端到珊瑚身前，打开盖在托盘上的百步，珊瑚见托盘内是几十个菱角形状的东西。

珊瑚看着像是菱角，但想着菱角不会从冰箱里拿出来，胡青草也不会如此煞有其事，便问：“这是什么？”

胡青草说：“你不会连菱角都没见过吧？”

珊瑚说：“我是没见过放在托盘里，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菱角，——这到底是啥？”

珊瑚伸手去拿，却又在半路停住，瞥了眼胡青草，见胡青草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便犹豫着，胡青草见状，说：“吃个东西这么费劲，担心我下毒啊？”

珊瑚又想了想，便伸手拿出一个菱角，放入嘴中，刹那间，菱角的清香和巧克力的香甜，就弥漫了口腔，珊瑚仔细地咀嚼了一番，胡青草也拿起一个菱角，放入嘴中，边吃边说：“怎么样？好吃吗？”

胡青草点了点头，说：“这到底是啥？还有巧克力味儿的菱角？”

胡青草说：“老徐的那菜谱上，还有个甜品，——菱粉糕。做起来挺简单的，书上说就是菱粉加糯米粉加糖加水，搅拌均匀，然后上锅蒸。那天我回家的时候，见小区门口有摆摊卖菱角的，就买了一斤，就想着做点儿试试看。”

珊瑚又拿起一个菱角，仔细地看了看，说：“你这外皮，是巧克力？”

胡青草说：“我觉得那书上的做法太简单了，就是将菱角捣碎成菱粉，然后加水加糯米粉加糖，做出来自己在家吃还行，去参加比赛就差点意思，就想着增加点儿难度。我用刀将菱角的外壳完整的剥下来，然后在外壳里面，放入调配好的菱粉和糯米粉，然后合上外壳，再上锅蒸，蒸熟晾凉后，把菱角壳剥下来，再浇上我自己熬的巧克力，晾凉后放入冰箱，拿出来就是现在这样。”

珊瑚笑着说：“你可真厉害！”

胡青草问：“夸我不如来点更实际的，多给我涨点儿工资。”

珊瑚想了想，岔开话题，说：“怪不得吃到嘴里，既有菱角的清香，又有巧克力的香甜。”

胡青草说：“我这也是第一次做，没有经验，巧克力没调好颜色，原本想调成菱角外壳的颜色，没掌握好温度和时间，颜色深了。”

珊瑚又拿起一块菱角，放入口中，说：“已经很好了，你要是不说，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外壳是巧克力，不吃到嘴里，还真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菱角。”

珊瑚说完，又拿起牛奶拌茯苓喝了一口，问：“这牛奶拌茯苓，你说的挺简单的，我买点儿牛奶和茯苓，是不是自己在家也能做？”

胡青草说：“你要是想喝，我在饭店给你做，自己在家做多费劲啊？”

珊瑚说：“我合计着在家做好了，给我婆婆尝尝。”

胡青草想了想，说：“挺简单的，就是先把茯苓打成粉，然后浇上滚烫的热牛奶就行了，想要茯苓的味道更浓些，就在奶锅里，将茯苓粉和牛奶一起煮熟。那本菜谱上，这道菜就只能看清几个字，其他的地方都看不清了，想要自己吃没问题，要是想参加比赛，还得在研究研究，加点别的东西。”

珊瑚问：“你还要加什么？东西加多了，相互串味，也不一定就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