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
端王因病离世。
王府的白绸、丧幡和灯笼才一换上,消息立即传遍了燕都上下,大半夜的都有人在谈论。
有不少人想打探情况,趁着天黑过来凑热闹,还未靠近就能远远看到门口的禁卫。
全身黑甲,手里还拿着兵器的禁卫一排排站在那里,谁还敢靠近?
灵堂布置得很快,子时离开,不过一个时辰不到,里外都已安排妥当。
黑色的棺椁摆在正中,硕大的奠字挂在上方,灵位前高香飘着丝丝青烟,红烛不时晃动,影子落在四周,随着灵堂里的白绸晃动。
谢宴换了身全黑的衣服,连玉冠也摘掉,只用了素色的发带,迈进灵堂时,看了眼顾文妤和顾明容。
他才从外面回来,刚和人商量好了法事的相关事宜。
尽管顾晃生前被软禁在端王府,身后之事尽量简单,但该有的法事也不能完全不做。
接过小厮递来的一炷香,谢宴朝着灵位行了三个礼,上前一步将香插进香炉中。
看着灵位上的名字,谢宴有片刻恍惚。
想不到这几年来,送走的人越来越多,从前都是活生生又熟悉的人,却不得不对立,看着他们走上了这条路。
低叹一声,谢宴垂眸望着披麻戴孝的顾文妤,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在离开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无辜的人,又何止一个。
顾文妤明白,他们也都明白。
想到顾晃从前的风光,若不是因为牵扯出那些事,他死后必定是众人哭嚎,守灵之人也不会只剩下顾明容和顾文妤兄妹。
朝中多少人都得在这里守着,还有顾桓彻,怕也得亲自来一趟。
顾明容擡头看着谢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将手里的纸钱扔进火盆里。
一股火焰飘起,纸钱很快被吞没。
走到门外,谢宴看着严悬,见他身上打扮,不由道:“你这一身,明日换了去。”
“我——”
“你家中父母尚在,又不像是我,早已断绝关系,你与文妤尚无名分,她披麻戴孝是应该,你这般置你父母于何地,更何况当初你追着文妤去木城时,我记得你家中还曾闹过。”
当初严悬请求调到木城去,惊动了严悬的父母登门托他劝阻严悬的作为。
他心知严悬的性子,未曾一口应下,只说可以分析利弊,主要还是在严悬个人。
那时他就知道,顾晃的事情对顾文妤的影响,远不止当初他们想的那样。
多少人曾攀附端王府,想要攀高枝,后面就有多少人憎恨顾晃。
严悬父母也不例外,毕竟一生清白,从未做过什么违反律法的事,兢兢业业为官。
如今自己的儿子要为了罪臣之女前往边关,放弃大理寺卿的大好前程,怎么能不着急?
“我知道了,是我欠考虑。”
“你心急我理解,但……这事已成定局,挽回不了什么,七日后下葬,再过几年,怕也不会有多少人还记得了。”
谢宴拍拍他的肩,“好了,接下来还有不少事,够得忙。”
“有人前来吊唁的话,是——”
“谁也不见,除了皇室的人。”谢宴摇了摇头,打断道:“那些人,未必也是诚心,与其弄得大家都不愉快,直接省了了事,做法事的人明早就会过来,我这边不能时时盯着,你在这里,我也放心些。”
“你这话说得,顾明容不也在?”严悬往灵堂内看了眼,“他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明容在,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好像人人都这么认为,连他自己从前也想过,只要顾明容还在,大燕的江山便不会被人轻易夺去。
可那也是个人,再厉害也会累的时候。
旁人看不到,要是连他都看不到的话,便愧对这些年来的朝夕相处了。
最不该理所应当那么认为的人,就是他。
这么想着,谢宴摇了摇头,“你难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好好替文妤做点事?”
“行了,知道你心疼人,我会办好的。”严悬看着谢宴,“倒是陛下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差人去宫里,我一会儿会入宫,亲自接陛下出宫,不会太过招摇。”刚才他就已经让人去宫里传话,想必阿婪和向郯已经知道了。
“你办事一向牢靠,处处周全,连这样的情况都能处置得这么妥当,当年先帝真是慧眼识珠。”严悬说完,望着天上,“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件事,是迟早的。”
谢宴疑惑,随后反应过来,“不管如何,人死为大,不必再去计较了。”
“你说得对,人死为大,再去计较,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好了,我继续安排别的事,你在这里休息会儿,有什么事,你定夺也是一样的。”
顾晃病重许久,尽管是突然逝世,但整件事情来说不算突然,他们也都有心理准备。
唯一接受不了的,只有顾文妤。
在顾文妤眼里,顾晃就是神,从小到大,把她保护得很好不说,还是燕都内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朝中众臣都有所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