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吸引心灵的石头——大同云岗手记

27.吸引心灵的石头

——大同云岗手记

我们的心被一些石头吸引了！

何止是我们呢？就连曹雪芹这样的一代文豪，也是以一块“通灵宝玉”作为《红楼梦》的基石的。

我们兴冲冲地从张家口赶往大同。

云岗石窟位于大同西郊武固山北崖，石窟依山开凿，东西绵延一公里，为五十三洞，有五万一千多造像，可谓今古奇观！

石雕的宗旨或许就是寻找顽石的美吧？

花是美的，叶是美的，海水是美的，云彩是美的，这一切大概是不会有争论的了。那么，顽石又哪来的美呢？

矗立于群山之间，这蔚为大观便是一种美。

借助着天光云影，这自然环境便是一种美。

久经风雨而不衰，这坚固久远便是一种美。

罗丹的“思想者”假如不以顽石为料，没有嶙峋峰岩的余迹，又怎能使人感受到思想者的艰难与伟大？

但，这些石窟所给我的启示是要更为丰富的——它们是和佛教联系在一起的——或者可以说，在云岗石窟中，宗教和艺术是相映生辉的。

这多少也说明了作为文化的宗教，在起源、传播之初是何等地艰难。

那些传播者必须得以更加艰难得多的努力，宣传佛门的慈悲、可爱，于是，他们选择了这些顽石，他们最终希望的是；这些石头——当然是雕刻后的石头，能吸引更多的人走向佛门。

那一位北魏和平年间的和尚昙曜，是很懂得艺术的力量的！

艺术的力量主要是借助于形象——从文学到雕颦无一能创外。

我看这些佛象时，一个突出的感觉是。它们和蔼可亲。

在人的心灵里，可亲与可恨是最为壁垒分明的。

它使我忘记了石头的冰冷。

这是由石头组成的一个理想国，一个桃花源，一个没有污染、没有噪音、没有野兽的世界。这个世界，是虚幻的，或者说终究是个神话世界，但，它却也或多或少地反映了那些善良人们的一点善良的愿望！

艺术，这是何等巨大而又艰险的艺术！

没有任何史料记载这石窟的开掘、雕刻之初的壮举、盛况。

那些匠人们是从山顶上用绳子吊下来的吗？或者是站在山脚下搭起的高高的脚手架上的吗？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教人惊心动魄的了！

肯定是一斧一凿雕出的。

肯定是成年累月地苦心经营成的。

他们是多少个罗丹！

他们没有留下名字。

对于我这个无神论者来说，这些石像本身与其说是闪烁着佛教的光彩，还不如说是那些能工巧匠的丰碑更适当些。

石雕的艺术并不是粗糙的艺术。

那面貌的圆润，肌肉的丰满，花冠的精细，衣纹的流畅，使人叹为观止！

那普望众生的眸子，仿佛真有灵气毫光吐露出来。

枝叶繁茂的菩提树下，两佛相对而坐。

飞天的浮雕，是会使人飘飘欲仙的。

此时此刻，佛门的教义——就连唐三藏取得的真经都无足轻重了——人们光是因为这艺术的石头，便是以陶醉其中了。

相信艺术吧！

爱护艺术吧！

创造艺术吧！

感情与想象把石头熔化了，使石头变形了。

当匠人们从感情的烈火中，凝视这些石头时，石头便开始经受了“火”的冶炼。

想象使它有了形态。

有了各种形态。

感情和想象汇聚于斧凿之端时，石头便有了生命，有了艺术的生命。

云岗石窟的美，说到底还是感情和想象的美。

也有很多的石像剥落了。

可见：任何一类艺术，其生命力总是无法达到万古不朽的。

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出现后来的探索者、创新者、思想者。

才能出现新的艺术。

后人曾企图挽救过这些剥落的雕像——或添手加足，或涂上油彩，也有换上了更接近现代人的黑眼珠的，但，这样的挽救却使这些雕像失态了——不三不四，不伦不类，不象佛门子弟了。

艺术，是真诚而又执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