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诗的语言
10.诗的语言
不是花朵般缤纷,
不是烟火般绚丽。
最害怕拖泥带水,
最反对故作艰深。
最不宜娇揉造作,
象小草那样清新。
象露珠那样明净,
象小溪那样流畅。
象早春的萌芽,细小而又坚强。
象秋日的天空,高远而又明朗。
象严冬的白雪,纯洁而又庄重。
象山野、泥土一样朴实、芬芳、含蓄。
飘逸的时候象淡淡的晨雾,有幕帘,但能透进阳光。一旦散去便豁然开朗。
倾泻的时候象庐山的瀑布,蓄之既久,便尽情地流淌。深崖和石壁都阻挡不住的。
缠绵绵的时候象游子依恋母亲,象白云围绕山岫,若即若离,如诉如说。
含蓄的时候似行走在山阴道上,峰迥路转,慢慢地把人引向别一胜境。
晦涩与含蓄是势不两立的冤家。
晦涩是计穷力竭后的绝路。
含蓄是力透纸背的功夫和创造。
该婉约就婉约——象初恋的少女的眼神与语音——含羞带怯,细声细气。
该豪放便豪放——象海担的涛声,无所羁绰,无所约束,用直抒胸臆的“直”去打动人心。
浸泡在感情的激流中,每一个字,每一行诗都显得格外沉重。
信手拈来的一个词汇同在千百个词汇里挑拣出来的某一个词汇是大不一样的。
现成的词汇的随随便便的组合,决不可能是好的诗句。
一旦进入诗的创作过程,诗人的脑海便成了一种特殊的语言的“熔炉”——把很多的口语,平时常用的词汇在一起冶炼着、寻找着。
诗是语言的结晶。
用最少的语言去包涵最丰富的内容、思想、形象及想象。
用现成的形容词最便宜、最省力,但,也最能够起到破坏诗意的作用。
华丽的辞藻往往是为了掩饰内容的浅薄、思想的空虚、技巧的拙劣。
朴素,才得到真。
简洁,才显出美。
假如雷声到来在不该到来时,那么只能给人以惊讶,而不会使人动心。
假如雨滴到来在应该到来时,那么一滴一丝也会使人感到赏心悦目。
一个诗人的语言,就是一个诗人的特点。语言的个性是形象和典型的个性的基础。
语言的时代性主要是指现时的生活的气息——不是民国当年,更不是峨冠博带的远古。
语言的锤炼是和思想的锤炼密切相关的。思想苍白的人,所用的往往也是苍白的语言。
精辟的语言才能充分地表达精辟的见解。
炼字、炼句、炼意这三则之间,是互为联系,缺一不可的。但,显然,炼意是更为关键的——有了一个好的意境,就有了一首好诗的轮廓,就有了创造及发挥的基础。
炼字之难,难就难在准确这一点上——所谓“准确”者,就是非这个字便不适当,便不能给人以美感。
炼句之难,难就难在自然而又简洁——不是拖泥带水,也不是生造硬作。写情时情浓,写景时景真,写形象时形象栩栩如生——一切都自然地引出、展开、收拢。
活生生的语言,只能来自活生生的生活,活生生的心灵。
语言大师并不是识字特别多,而是能够创造性地活用语言。
留心各种人的各种语言——在口语和大白话中,有时是有很自然、很美的诗的语言在的。
炉火纯青的诗的语言似乎更接近于口语,经过锤炼以后,既保留了活鲜一面、又剔除了芜杂一面的口语。
诗的含蓄主要地指诗意的含蓄——即余音绕梁。
语言的含蓄也是诗意含蓄的一部分——即言外之意。
少雕琢,求自然!
1981年8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