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
承认
翌日,段月满一下楼就看见了乐安和季勤在收拾着晚上露营要用到的东西。因为山上有修路,车基本可以到达山顶,仅有一小部分是需要靠双脚行走的,因此一些基础的登山设施并没有准备,只是在收拾着露营所要用到的装备。而秀洋姨也没闲着,在厨房里准备着今晚要吃的食材。
段月满环顾一圈,发现段爻并不在,她有些疑惑地询问道:“小叔叔呢?”
乐安正弯腰收拾着东西,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四爷刚刚出去了,很快就回来。小月满,你记得带些厚点的外套,山里晚上冷,怕你冻着了。”
段月满点点头,应声道:“嗯,我知道了。”
简单收拾好后,段爻也回来了。因为还有装备的缘故,所以得分两台车,段月满站在两车中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想跟着秀洋姨一块。
只不过她这脚尚且还没迈开步子,另一辆车的车窗便缓缓而下,露出了段爻那双凌厉的眼睛。朝她的方向眸色微微一凝,沉声道:“段月满,上车。”
脚步一滞,明明心里极不情愿,但她却不敢违抗段爻,双脚还是乖乖地走到他的车旁打开门坐了进去。
她披着头发,身体微微侧着,眉心紧拧,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段爻的余光瞥了她一眼,这小孩,上几天学脾气倒见涨了不少。
因为昨天的事情,段月满心里还拧巴着,她故意将头侧靠着往车窗那边,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一句话也没和段爻说。
车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尽管段月满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车速之快,以及旁边那人在不断地散发着低沉的气压。让这即便是开着暖气的车里,段月满也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段月满。”
她听到的一瞬,睫毛微颤。
“你因为不能和那个姓杨的跨年,现在连睁开眼睛看我都不愿意了吗?”
段爻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仿佛只要她敢说一个“是”字,下一秒杨家就会在络城消失的程度。
段月满缓缓睁开双眼,身子也坐直了些,语调中依旧带着些闷闷的不悦,缓缓道:“不是的。”
余光瞥向,她的两侧碎发被别到耳后,露出那张像是被精美雕琢过的脸,白皙如玉,眉毛似蹙非蹙,纤长的睫毛微垂着,眼眸泛着淡淡的哀伤。
段爻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内心十分烦躁,养小孩真麻烦,凶也凶不得,骂也骂不得。但凡说句重话,那眉梢就开始泛红,眼眶开始涌起水雾,单是看着就觉得心疼。
真该死,这样好的小孩,怎么谁都惦记!
段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沉道:“不想和小叔叔一块跨年吗?”
段月满怔愣一瞬,侧眸看向窗外,眸光渐渐黯淡,长睫遮挡住眼底的情绪:“不是的。”
车子已经驶入山间路段,沿边高山环绕,树木成荫,碧蓝的天空卷着云层藏匿在青山之上,偶尔几只飞鸟云雀翺翔飞过,耳边是夹杂着自由的风声。
段爻的声音忽地响起:“段月满,看窗外。”
他控制着车窗缓缓下降,山林里的风一下子涌进了车里,人与自然在某处程度上契合在了一块。段月满侧转过头看向窗外,迎面的风吹拂着她的身体,望着那一望无际的绿树高山,随风摇曳的树枝带来了自由的气息,让人身心都不自觉地感到了开阔,连带着心里的酸涩都被风吹散了许多。她敛眸深吸了一气,短暂地忘却了烦恼。
段爻喜静,所以提前包了山,山顶露营的只有他们这家。车开到接近山顶的地方停下,剩下的大约一公里的路就得靠徒步行走了。不过所有的重物都揽收在了乐安和季勤身上,所以这段路段月满走得也是十分轻松。
临近夜幕降临,此时山峦顶峰全被一层金光所笼罩,暮色夹带着醉红,映染了整片云林,俯瞰着山河万象,看着云雀遨游天际,携着夕阳坠匿在西边荒野。
段月满坐在一平整的石头上,脚边是细碎的沙石和杂乱的野草。擡头望着天,欣赏着这难得的绝色,任由着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直至被风沙迷了眼,才稍稍肯垂眸避开。
身后已经搭建好了帐篷,熊熊燃烧而起的火焰烤热了后背,紧接着耳边传来了吱啦的脆响,是肉沾上了炭火烧红的铁网所带来的声音。
段月满在那块石头上坐了许久,直到鼻子嗅到了食物的香气,才依依不舍地转回了头,看见了身后不远处的段爻。
掐在此时段爻也擡眸看着她,嘴角边上叼着根烟,慵懒地靠在那折叠椅上,眉弓微挑,白雾萦绕在上空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可即便如此,还是难掩他身上那股子痞性和嚣张的气息。
“段月满,过来。”
他朝她勾了勾手,段月满拧了拧眉,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炙热的火焰将那块五花肉紧紧包裹在铁板上,看着他拿起夹子将肉翻了个面,耳边那兹拉的声音愈发的响,燃起的火苗映衬在她的脸庞。
段爻贴心地将烤得焦香撒满了香料的五花肉剪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夹起几块放进了盘子里,递到了段月满的手上,轻声道:“小心烫,晾一会再吃。”
段月满揣着手,乖乖地坐在那点了点头。她侧眸看向段爻,不自觉问道:“小叔叔还会烤肉呢?”
“当然。”段爻冲她挑眉一笑,那语气自恋到不行,“你小叔叔无所不能。”
“啧。”段月满没给他面子,啧了他一声。
不知什么时候从家里竟还拿了酒,段爻起开瓶塞往杯子里倒了些,其中一杯刚想递给段月满,转头就看见黑夜里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光正照映在她的脸上。而小孩不知在哒哒哒地敲着什么,方正笑得格外灿烂。
放置杯子到桌面时发出了一记闷响,段爻的脸色沉了沉,眸光幽幽地瞥了她一眼,装作不经意间问道:“在和谁聊天?聊得这么开心。”
段月满没隐瞒,手指依旧在轻敲着,头也没擡地便说道:“是卓聿。”
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段爻拿起杯子将那满杯的酒一饮而尽。随即缓缓转头,看着她,声音冷得像粹了酒里的冰块:“你就那么喜欢他?”
段月满回复的手一顿,一时没明白段爻的意思,淡淡道:“我和他只是朋友。”
“段月满,不要早恋。”
她听到这话,叛逆的心思一下子涌上了心头,难道爸爸在谈条件时还加上了“不要早恋”这一条作为基准不成?明明不喜欢她,明明只是为了股份把她留在了身边,那他凭什么,凭什么还要去干涉她的生活!
她咬了咬唇,垂着的眸中写着不悦,她擡头睨了段爻一眼,语调冷淡道:“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就算谈恋爱也不叫早恋,就不劳烦小叔叔操心了。”
只不过当段月满这边刚说完,屏幕那边又紧接着亮了亮,聊天框中一连显示了好几条微信弹出,全部都有关于段月满。段月满低眸间刚好看了一眼,等她完全读完看清上边发来的内容时,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般怔在原地,脑子一片发懵,连带着思考的能力都被凝固住了。
段爻坐得离她很近,余光瞥见她的手机,毫不意外地看清了上边的内容。他脸色蓦地一冷,一手突然抓起了段月满的手腕,眼里透着戾气,抓得她生疼,厉声问道:“杨卓聿跟你表白了?你要答应他?是吗?”
他使了很大的力气,甚至将她的手腕都抓出了一道红痕,她皱着眉想要挣开却无济于事,一时情绪上了头,也冲着他大声喊道:“我答不答应也不关你的事!你凭什么管我!”
段月满只觉得委屈,低头就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低头狠狠咬了一口,猝不及防段爻将手松开,虎口处留下了很深的一道牙印。
段月满起身跑进了帐篷里,拉起了拉链将自己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她曲着腿将脸埋进膝盖,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把裤子晕湿了一个圈。